导师和学生，似乎总是热搜上的常客。什么是好的导师？一千个学生可能有一千个答案。如何做一个好的导师？可能不是每个导师都想过。本文的作者在当了十年的导师之后，重新思考了这个问题……
今年年初，有人问我新年有什么小目标没有，我马上给出了一个很正确的答案：做好科研，当好导师。但是，在如今的科研圈，要做好科研可谓不易，项目、文章、奖项、“帽子”…都要，越来越多的人已经忘却了科研的本质--探索未知，解决问题。那怎么才能做一个更好的导师呢？我也进行了思考，甚至去问了我的学生们。
我以为的好导师be like我以前认为，好导师就是让学生毕业时拥有一身好本领，笔下生花（论文写得好），能言善辩（PPT讲得好），用论文和奖项填满简历，找到好工作拥有好前程，认为在乎且能让学生成功的导师就是好导师。后来我发现，这似乎不太够。
春节假期在B站上看了一个Up主对葛宇路（比较特别的一个艺术家）的访谈。他回忆起读职高时遇到的万正茂老师，讲到老师的睿智、温暖和鼓励时，让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好导师吧（问题学生更需要好导师）。毕竟不是每个学生都能获得社会认可的“成功”，好的导师应该是走进学生内心，打开心结，像垫脚石一样让他看到原来看不到的世界，像天窗的拉杆一样让他心生飞翔意愿。
不过这些都有点浪漫主义色彩，咱不能总一厢情愿，总觉得自己以为的好就是真的好。本着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的指导思想，我对自己的毕业生和研究部在读研究生进行了匿名问卷调查。调查问题你理想中的好导师是怎样的？请用一两句话形容。
学生们以为的好导师be like对于这个突然的调查，同学们参与意愿不大，两个群120多人只收回了33份问卷。可以看出导师的权威性已大幅下降，跟自己没关系的事哪怕浪费2分钟都不愿意（或者说对导师已不抱期望？）。我觉得导师们得顺应这种变化，接受一呼百应、整齐划一的时代已经过去，大家长的作风已经不适应这个时代，现在的学生更注重个人自由和独立。
好在还有这33份问卷可供分析（可能这些学生也在网上吐槽“导师问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在线等，挺急的！”）33份问卷里除去个别情绪化的诸如“钱多事少实验材料随便买”的回答外，其他都很理性实在，里面毫无争议的高频词是“亦师亦友（良师益友）”，绝大部分同学都提到了平等交流和指导帮助。我也追赶潮流做了一个词云图，可以更直观的感受到大家的想法。
其实同学们的要求并不高，对吧，好像这就是教科书里对老师的要求，也是很多文学影视作品中对一个好老师的描述。但是现实中，尤其是研究生导师，一部分人是做不到的，有两种可能的原因。
一类是并没有具备当导师的素养或者压根没有把自己当导师，即使是优秀的科学家，也不见得是个好导师（当然这是极少数情况）；另外一类原因是被考核和升迁“戴帽”的压力扭曲了当导师的初心，压力逐级传递，无论是时间和还是耐心，在指导学生上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不过，本文不想写成一篇针砭时弊的扎心文，也不想渲染导师和学生的对立，而是想和大家探讨如何成为一个好导师。
回忆我的导师们，仿佛知道了一个秘诀之前，我在回忆读研生活的文中提到：“研一期间也常回所，甚至到第二个学期每个周末都来做实验，万老师还给每个月加了50元的补助。后来时常开玩笑说，或许是这50块，激起了我最初的科研热情。”“那时候的干劲好像都是基于导师的视角，导师晚上加班，于是我决定一定要比导师走得晚，这样他临走前看到我在实验还能过来指导几句，当然其实主要还是等那几句夸奖和鼓励而已。
”可以看出，导师的鼓励（不管是精神的还是物质的）对于学生的意义非凡。
我在丹麦技术大学做博后期间，我的合作导师就特别擅长鼓励学生，口头禅就是super，excellent，哇哦好棒之类的称赞，即使结果不好时，他会说“让我们一起来看看怎么回事？”也会说“好像也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坏。”以至于我非常享受和他讨论问题的时光，并且在他的鼓励下还豪言壮语过：我有一个梦想，让我们的论文贴满组里的论文墙（还好墙面不大，我们还真做到了）。
所以，学生对导师的鼓励和建议如此看重我们是懂的，只是位置变了后可能会遗忘和忽略。反思自己，确实有时候会表现出失望和不耐烦，当然理性会让我克制。我想，在当下的环境下我很难做到和博后导师那样发自内心的松弛感吧。不过至少，新年立个flag，更多一点乐观和耐心。
既然戴上导师这顶帽子，学生的事，那不得是天大的事么？词云图里最大的两个字“亦师亦友”和“因材施教”其实是相关的，如果不当朋友经常沟通，如何能对学生深入了解，因材施教呢？因此我也会组织课题组的团建活动。但是想象中的打成一片其实挺难的，前几年还能一起玩玩狼人杀，后面几次全变成各自玩各自的，我都不好意思去打扰，师生交流还是得靠一对一谈话。
身为辅导员，为了完成年底KPI（要求每年至少和学生有一次一对一谈话），我都要主动去约谈学生们。学生们还挺忙，不好约。不过虽然过程曲折，但是谈话效果是很好的，尤其听到或观察到学生的异样，趁着新鲜劲的谈话，确实对学生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也许对学生当下的状态有轻微改善。
其实加深师生感情还得靠一起扛事。记得有个学生遇到了交通事故纠纷，对方施加压力太大扛不住了找我。
社会经验非常不丰富的我，和学生一起咨询律师和chatgpt，找熟人打听，和对方单位负责人沟通，还让学生报我名号让对方“来找我谈”……虽然并没有发生影视剧般的情节，事情悄无声息的就结束了，但是在这过程中和学生建立了革命战友般的感情，对学生有了更丰富和深入的了解，奠定了因材施教的基础。可能有老师会问，这些都需要时间，哪这么多时间呢？大家都很忙，但是既然戴上导师这顶帽子，学生的事，那不得是天大的事么？
高段位好导师的品质，我还不够虽然问卷回答里没有直接提到“温暖”一词，但我认为这是高段位好导师所要拥有的品质。高速发展的社会充满着竞争，浮躁和焦虑中的那一丝温暖可能是抚慰心灵的最佳良药。这点我是做得不够的，喜欢就事论事，被学生们称为耿直boy。
一次，有个学生在学术活动上作报告时演讲不太自然，缺乏眼神交流，被评委批评“念稿子，对自己的研究都不熟悉”。
虽然我觉得学生并不是念稿子，只是缺乏演讲技巧亦或是太紧张，但还是马上在学生群里说了句“这个是不是跟你们说过很多次…balabala”。我以为自己是在抓紧时间教导学生（感觉自己非常负责了），但后面发现，这个学生都没有参加会后茶点交流，发信息也很久才回。我才意识到，学生可能觉得受了冤枉，身为导师没有给予支持还当着其他学生教训一番，确实有点太就事论事了，缺乏了一点温度。
在学生低落的时候给予一些理解和支持，而不是火上加油，可以在事后再单独教育，没准效果更佳。看来，我的flag还是挺难做到的，当导师不易，做个好导师更难。除了本文上面提到的那些tips，当然导师也不要对师生间的一点小别扭大惊小怪，吵吵闹闹不也是幸福家庭的一部分吗？适当push，毕竟压力并不能产生智慧，热爱才能野蛮生长和绽放光芒。
最后，要做好导师，也必须足够强大，有人说：最深层次的善良,是一种智慧和能力。如果自己工作和生活都一地鸡毛，哪有精力亦师亦友呢？最后用我近期特别喜欢的一句话总结我当导师的体会：热爱可抵岁月漫长，温柔可挡艰难时光，与现在和未来的导师们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