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5年10~11月,在法国巴黎举办的秋季沙龙里挂出了许多“辣眼睛”的画,其中包括马蒂斯的10幅、德兰的9幅和弗拉曼克的5幅作品。这些画作色彩强烈,用笔奔放,令观者看了瞠目结舌。批评家路易·佛克塞尔称之为野兽,说:“多纳泰罗被一群野兽包围了”,因为展览中心有一座多纳泰罗的雕像。于是,“野兽派”(Fauvism,源于法语的“野兽”一词)的名字不胫而走,流传开来。
20世纪初各种先锋绘画流派酝酿之时,野兽派脱颖而出,实在是历史的必然。之前的几百年里,西方绘画一直有“重形轻色”的传统,即主要在形状和轮廓上下功夫,色彩只能够作为一种陪衬。涂色也是按照物体的原有色,最多参考光照和亮度做一点修正。然而,后印象派大师梵高和高更运用的明亮色彩,激发了青年画家们内心的狂热,他们决定采用更大胆、更放肆的画法:让颜色摆脱物体形状的桎梏,也不去理会它们的固有色彩。
这些青年画家使用红、绿、黄、蓝等醒目而强烈的色彩作画,把原色并列,用粗犷的笔触、动感的线条画出夸张、抑扬的形态,以此表达张扬的个性和躁动的内心。
野兽派绘画能够在20世纪初林林总总的先锋画派里独树一帜,吸引观众的眼球,关键就在于它鲜艳夺目的色彩。首先,人类的色觉非常棒。
站在亿万年进化顶点的人类,拥有一套极其有效的色彩辨认、接收、传递、加工和分析系统,较之许多只有2种甚至1种视锥细胞的生物,对颜色的分辨率要高得多。视网膜接收到的视觉信息通过两条通路传递给大脑的视皮层,其中专门处理颜色、形状等信息的通向颞叶的这一条通路,笔者戏称之为“贵宾通道”,因为它传递的信息比较集中,速度也稍微快一点,以保证信息的准确和完整。
人的大脑对色彩信息的处理具有强大的功能配置,例如V4就是我们熟悉的大脑视皮层里专门处理色彩的一个区域。
其次,色彩与人的情感关系密切。有一种说法:没有一种视觉元素能够像色彩那样给我们那么多的愉悦。确实,许多人都有自己喜欢的色彩,并且总是受到它的吸引:他们会穿这种颜色的衣服,甚至把房间的墙壁涂成这种颜色。研究证明,色彩能够影响人的心理和生理反应。
研究美学的英国心理学家布洛曾说过“距离产生美”这句名言。他认为,色彩最容易引起人的两种心理活动:联想和移情,而这两种心理活动恰好是启动人的情感活动的金钥匙。人们在看到某种颜色时,往往立刻想到和它有关的事物,例如看见蓝色就想到天空和海洋,见到绿色就想到草木。再进一步,联想可以把以往附着在某种事物上的情感转移到和它相关的颜色上去。
比如我们把绿色与生命、健康、环保和生机勃勃联系起来,把它看成生命与自然的象征,这便是移情。当然,这样的感受因人而异,不过,色彩绚丽的作品容易引起观众的共鸣,这是不争的事实。
野兽派绘画与视觉神经科学的研究也擦出了火花。以致泽基教授感叹说:“艺术家以他们特有的技巧探究视觉脑的构造,所以艺术家其实就是神经科学家。只要我们系统地研究他们的作品,就能从中发现科学家过去不曾发现的大脑构造定律。
”当然,野兽派画家创作的本来目的就是要“解放色彩”,让色彩在表达情感的时候发挥更强的力量。他们认为,对于绘画创作来说,色彩与情感的表达要比真实地再现客观世界更有意义。所以他们作画时激情四溢,为了获得明亮的色彩效果,常常把软管颜料直接挤到画板上。马蒂斯喜欢表达一种轻松愉悦的情感。他希望自己的画对每个人的心灵都产生安抚和慰藉作用,如同一把舒适的安乐椅,在身体疲乏的时候可以坐下来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