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衰老是缓慢的进程,每过一年,我们都向死亡的终点迈出一小步。于是,当我们环视四周,便认为其他动植物也同我们一样。但实际上,自然界有着形形色色的衰老,其过程从短短几小时(比如微生物)到一些动物的几百年和树木的数千年不等。一些动物在生命的尽头会突然衰老,还有一些根本不会衰老,少数甚至可以逆转衰老。而植物的衰老模式和寿命长短更加多样。
许多衰老理论都是基于“人类的衰老经验在大自然中一定是普遍存在或至少是典型的”这一想法。然而,一个好的理论应该考虑到衰老模式的多样性,也应考虑到衰老是从远古进化而来这一事实。一些对现代动物(包括人类)的衰老起到调控作用的基因,其根源都能追溯到10亿年前的微生物。
有一种变豆菜(Sanicula)是生长在欧洲牧场里的灌木。在过去65年中,人们一直在不间断地研究着瑞典的一片变豆菜。变豆菜的预期寿命与人类差不多,但它却从不衰老。对人类来说,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变老,死亡的几率便会增长。而对变豆菜而言,每一年,75株变豆菜中平均就有一株会死去,可这却与年龄无关,一株75岁的变豆菜的死亡率并不比一株10岁的更高。
龙虾是否会衰老至今还是一个谜。由于被过度捕捞,龙虾很少能长到1千克以上。但人们依然时常捕捞到超过4千克的龙虾,历史纪录中最大的龙虾更是足有20千克。大龙虾通常会被放回大海,这并非只是因为它们不适合摆上餐桌。龙虾长得越大,繁殖力就越强,它们留下后代的几率就越大。一只大龙虾繁殖出的后代能占据一大片海域。
蛤类也能无限地长大,其繁殖力同样会变得越来越强。幸运的是,蛤类有生长环,可以让我们数出它的年龄。已知最老的蛤是一只北极圆蛤(Arctica islandica),足有507岁,很可能死于打捞后撬开壳数生长纹的过程。它被称为“明”,因为在它出生时中国正处于明朝。
世界上的长寿之王非树莫属。一株19世纪死于风暴的龙血树(Dracaena draco)可能已经活了6000年;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白山上的刺果松(Pinus longaeva)中最古老的大约已有5000岁,平均寿命超过千年。这是由于树在生长上投入巨大精力,总是试着让自己的叶片逃离其他树木的阴影,从而抢到最好的阳光。
有一种独特的性状被称为“终生一胎”(semelparous),是指那些在一生中只会繁殖一次的动植物。繁殖后,它们通常会迅速死亡,包括蜉蝣、章鱼、大麻哈鱼,还有成千上万种一年生开花植物。
章鱼的故事也值得一提。它们的寿命很短,根据种类的不同,从几个月到几年不等,但都会在一次繁殖之后死去。雌章鱼会守护和照料它产下的卵,要是环境对孵化不利,就会吃掉它们。这样,雌章鱼就获得了重头再来一次的机会。如果它认为时机成熟适合孵化,不仅不会吃自己的卵,甚至会完全停止进食。
2007年,美国蒙特雷湾水族馆研究所的布鲁斯·罗比逊(Bruce Robison)发现,一只雌性深海章鱼(Graneledone boreopacifica)正在加州海岸附近冰冷的深海中照料160枚卵。他每隔一段时间就回到同一个位置的同一块石头去观察它。从2007年到2011年,它不吃不喝,一动不动,只是轻微地扇动着卵上方的海水,保证卵获得新鲜的营养物质。
过了4年半,卵终于孵化了,但他只看到空空如也的卵壳,再也没有见到这只雌章鱼,它应该是死去了。这是有史以来观察到的最长的妊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