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期说到:直到发现了来自中国的化石,把这个从非洲直立人到现代人的线性进化过程给打乱了。在大概90万至12.5万年前,亚洲东部大量出现了特征介于直立人与智人之间的古人类。
继续讲之前,我们不得不再说说上期提到的海德堡直立人(H. heidelbergensis),这个按照主流人类进化史观点,40万年前第一次走出非洲的人种(留下的在20万年前进化成智人(现代人),并于6万年前再次走出非洲)。
他集合了远古人类的特点:眉骨突出、没有下巴,同时又具备现代人的特点:小小的牙齿和更大的脑壳。因此,很多科学家认为海德堡直立人可以看成是直立人(H. erectus)到智人(H. sapiens)的过渡形。
所以,在中国发现的大量的特征介于直立人与智人之间的古人类遗骸,也让不少科学家联想到了海德堡直立人。但由于中国湖北省发现的这种古人类遗骸,年代可追溯至90万年前(一下子盖过了约60万年前才进化成的海德堡直立人有木有!),一些古人类学者甚至设想,海德堡直立人会不会是先起源于亚洲,再散布至别处的呀?
但是,其他一些学者,包括大部分中国的古人类学家却不这么认为。他们觉得中国出土的古人类遗骸的特征和欧洲及非洲大陆发现的海德堡直立人的特征有很大不同!
而且,这种过渡形在中国持续了十万年之久才进化成所谓的现代人。其中一具现代人的遗骸是在2007年被中国的专家在广西境内的智人洞发掘出来的,年代可追溯至10万年前,其已具有典型的现代人特征,但是又保留了一些“北京人”的特点。
所以,中国的大部分和西方的一小部分学者认为,“北京人”应该就是亚洲或者中国本土现代人的祖先。也就是说,全世界各地的现代人,不一定都是像以前认为的那样:先在非洲进化得七七八八了,再组团于6万年前出走非洲分散至世界各处;而是很有可能同时存在多地区进化,即中国现代人就是由中国的古人类在漫长的数十万年间进化而来的。
(当然啊,中国的古人类还是有可能是从非洲或其他地区迁徙过来的!……)
除了遗骸化石方面的证据,古人类使用的工具等加工制品也可以侧面证明上述的观点。欧洲及非洲大陆发现的石器,在数十万年间里,变化极大。但在中国发现的石器,从170万年前至1万年前,这漫~长~的岁月中,就几乎没变过样。根据中国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的专家分析,这说明中国本土的人类进化“一脉相承”,连续性很强,几乎没有受到外来种族的冲击(一直过着自给自足悠哉惬意的小生活~~~)。
新的观点一出,总会有质疑的声音嘛!~西方的一些学者就认为,这种观点背后是强烈的民族主义意识,认为中国其实就是接受不了智人是在非洲进化好了,再迁散至中国的,中国人就希望啥东西都是来自中国。【拜托……】
质疑1:遗传数据显示中国人的基因构成中97.4%来自非洲的现代人,剩下则来自已经绝迹的尼安德特人和丹尼索瓦人。如果中国本土的直立人对中国的基因构成真有那么大贡献的话,应该在遗传数据中显现出来才对啊?
吴院士对此的回应是,中国古人类的基因贡献之所以被忽视,极有可能是因为至今都没有相关样本的DNA被复原出来。
质疑2:10万年前就有的中国本土的智人(如广西智人洞),确实等不及非洲进化好的智人们6万年前才走出非洲来到亚洲。但是没准儿,非洲一些早期智人在12万年前至8万年前的时候,不是仅仅到达了中东地区,还顺道又走远了一些来到了中国的广西等地呢?其他一些相关的证据也倾向于这一说法。
比如之前在湖南出土的47颗牙齿化石,有着极为明显的现代人牙齿特征,但这些牙齿也至少有8万年的高龄了。研究的专家认为,这很有可能是早期到达中国的非洲智人和当地古人类杂交的结果。
但是这个说法槽点也是很多啊,为什么非洲的早期智人,不扩散至距离更近的欧洲等地,偏偏不远万里先来到中国呢?
非洲的早期智人比别处提前了4万年到达中国?
第三种假设更为大胆,古人类专家Martinón-Torres和他的同事对比了超过5000份牙齿化石后发现,亚欧大陆的古人类和非洲古人类貌似是两个小团体啊!亚欧大陆的古人类似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有着独立的进化进程。
研究人员认为,事情也许是这样的:180万年前,有迁徙能力的非洲古人类就扩散至了中东地区,并且就在那里定居了,毕竟那里气候宜人嘛。然后中东地区就成了全世界现代人的源头,一部分去往印尼,一部分进化成尼安德特人和丹尼索瓦人,还有一部分又返回非洲进化成智人,最后智人再扩散至世界其他角落。也就是说现代人确实起源于非洲,但非洲的智人则起源于中东地区的古人类。
另一种假说:模型变了有木有?海德堡直立人是从位于中东的SOURCE POPULATION迁回至非洲的。
当然了,这些专家谁也无法说服谁,光靠化石的特征确实难有说服力,最好能有DNA检测作为证据。目前,中国正在这方面加紧推进,中国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建立的实验室将对样本中的DNA进行提取及测序。
由于在亚洲进行考古发掘的科学家并不太多,很多细节没有一一展开。现在,随着亚洲各处发掘出的化石越来越多,这些空缺有望被一一填补。全世界更多的古生物学家渴望接触到亚洲的化石样品,因为至今,很多中国出土的古人类遗骸,还仅仅对中国的古生物学家及其合作者开放。
但无论怎样,在亚洲发生的进化故事远比我们想象的有趣。
不会失望吧,当时翻译文章的时候也和同事讨论过,说来说去最早一波古人类还是从非洲走出来的呀,只不过之后的进化进程有所争议而已。就算中国的现代人是由中国的古人类独立进化而来,可中国的古人类还是从非洲来的呀……读者会不会觉得这根本没有什么呢?
但是转念一想,这篇好文章还是值得推荐给大家!虽说哪天突然爆出“人不是猴变的,而是其他动物变的”这类消息一定会更加吸引眼球,但科研领域就是这样,可能费劲千辛万苦,争得面红耳赤,只是将年代提前了几万年,但正是这每一次小小的努力,让我们更加靠近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