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水果,单靠颜值就能在水果摊上谋得一席之地。杨桃就是如此,这种能够切出五角星的果实出现在多种甜品菜肴中。杨桃的味道,有人说香甜多汁,有人说酸涩不堪。高颜值的杨桃为何会得到如此不同的评价?还有人说杨桃不适合肾功能不全的人食用,这是不是真的?
与菠萝、番木瓜等这些来自南美洲的水果不同,杨桃(阳桃、洋桃)是原产于印度、印尼和斯里兰卡等热带区域的亚洲水果,所以在很久之前就进入了中国,据说已经有两千年的栽培史。最早记载杨桃的是晋朝郭义恭的《广志》,其中是这样描述杨桃的:“三帘(三敛),似翦羽,长三四寸;皮肥细;缃色(浅黄色)。”就形色的描述而言,《广志》中说的应该就是杨桃。
之所以得名杨桃,是因为这种水果经大洋而来,在广东和香港一带,被称为“洋桃”。
虽然名字中有个“桃”字,但是杨桃跟桃子并无亲缘关系,它们与我们平常在路边见到的酢浆草倒是一家。如果看到杨桃的花朵,就很容易认出它们的酢浆草科植物身份。这些粉红色的花朵就像是一个个小铃铛,那是因为5个花瓣尖端都向后弯折了,如果把它们平展,就更像酢浆草的花朵了。杨桃与酢浆草最大的区别在于,杨桃是高大的木本植物,可以长到3米以上,并不像酢浆草那样趴在地面上。同时,杨桃的果实也要比酢浆草的大得多。
杨桃可以说是最早进入中国的洋水果之一,产地临近中国、对生长环境不挑不拣是关键原因。凭借着果实切片的金色五角星相貌,杨桃在水果圈的地位越来越高。杨桃果实的长相实在是太特殊了,以至于它的英文名就叫“star fruit”(星星果),很容易识别、记忆。这种长相其实是由果实的基本结构决定的。植物的果实来源于发育的子房,这个孕育种子的结构的形状在不同植物类群中差别极大。
最大的差别在于“拼合”成子房的心皮的数量,最典型的如碗豆荚就只有1个心皮,西瓜的果实则是由3个心皮拼合而成。杨桃的果实是5个心皮拼合而成的,于是就出现了五角星模样的果子。
与酢浆草是一家水果中的“星星”杨桃在采摘之后很难继续成熟,所以采摘时的成熟度是影响杨桃口味的重要因素。除了在枝头挂果,杨桃也有老茎生花的特性,很多杨桃长在枝条上。
值得注意的是,我们见到的水果的最终形态未必都取决于子房的数量和形态。如果我们把苹果横切开来,就会发现果实中也有个漂亮的五角星,五角星的边缘正是果皮结果所在的位置。我们吃的“苹果皮”和“果肉”,其实都来自于苹果发达的花萼筒(月季花基部那个绿色的圆球,就是花萼筒,不过不如苹果的发达)。苹果的花萼筒变得甜美多汁,成为帮助苹果传播种子的工具。
当然,杨桃果实的食用部位还是从子房发育而来的果皮,在成熟之后,酸甜可口的果肉对于动物有强大的吸引力。但是,为什么很多人觉得杨桃酸涩不堪呢?说起来,成熟杨桃中的糖含量(3.98克/100克)和成熟草莓中的糖含量(4.66克/100)差别并不大,为什么我们觉得草莓很甜,却很少感受到杨桃的甜呢?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市面上的很多杨桃成熟度不足,影响了糖分的积累。
另外,杨桃在采摘之后,产生乙烯的水果中的酸能力很弱,几乎不会再产生更多的可溶性糖,这样就大大限制了杨桃甜味的提升。而成熟的杨桃果肉过于柔软,个头又比草莓大很多,给运输带来很多不便,于是在市场上买到的很多杨桃就只有酸味了。
不过,杨桃中的酸味比起柠檬还是要柔和很多。这是因为杨桃中的酸味物质以苹果酸和酒石酸为主,让杨桃的酸味显得更为温和,而不像柠檬那样过于刺激。有人可能会说,酸味和酸味有什么不一样呢?通常来说,植物果实的酸味不仅仅与氢离子的浓度有关系,还与相应的酸根离子有直接关系。柠檬酸的刺激迅速,像长矛,犀利轻快;而酒石酸和苹果酸的刺激缓慢,更像是大刀,厚重持久。
柠檬酸、酒石酸和苹果酸是酸味果实中代表性的有机酸。要说明的是,柠檬酸和酒石酸并不像醋酸那样有强烈的醋味,尽管它们确实都很酸。实际上,这两种主力的有机酸都是没有气味的。柠檬的味道来自于其中的柠檬醛等挥发性物质,那才是柠檬味的本源。至于说杨桃的涩味,主要来自于其中的草酸。明明是要吸引动物去吃果实以传播种子,为什么还要加入草酸这样的“毒药”呢?那是因为积累草酸对植物来说有着特别的意义。
首先,草酸可以帮助植物将体内的pH值(酸碱值)维持在相对稳定的范围内。作为一种有机酸,氢离子浓度高时,草酸的酸根可以结合多出来的氢离子;而当氢离子浓度降低时,草酸又可以释放出一些氢离子,这样一来,植物体内的pH值就稳定下来了,这对于植物正常的生理活动是非常必要的。在植物体内,草酸和钙是一对好搭档。
研究发现,大豆叶片中的钙浓度升高时,可观察到叶脉中开始积累大量的草酸钙,这可能是为了防止过多的钙进入绿色细胞,影响正常的光合作用。另外,在植物缺钙的情况下,草酸钙还会分解释放出钙离子,满足植物生长所需。另外,草酸钙针晶本身就是植物保护自己的成分,误食海芋会引发消化道水肿,就是因为其中含有大量的草酸钙针晶。
草酸的功能还不止于此,它们还能帮助植物免受有毒离子的侵害。
比如,当荞麦的根系受到铝离子伤害的时候,就会释放出大量的草酸。这些草酸会把铝离子“捆绑”(螯合)起来,以减轻伤害。烟草甚至还能够利用草酸排除体内的镉离子——草酸与镉和钙形成的晶体会进入叶片上毛状体的顶端细胞并随之脱落,烟草也就因此解了毒。草酸确实会给人体带来一些麻烦,比如会刺激胃肠黏膜,导致腹痛、腹泻或不舒服,另外进入血液的草酸也可以与钙离子结合,不仅影响钙的吸收利用,还有可能形成结石。
不过新的研究表明,真正导致杨桃中毒的元凶并不是草酸。在盛产杨桃的地区,每年都会有一些奇怪的病例出现,患者轻则出现嗝逆、恶心、呕吐等症状,重则意识模糊、癫痫、晕厥,甚至会导致死亡。传统上认为,这种现象是因为大量进食富含钾离子和草酸的杨桃之后,血液中的钾离子浓度迅速上升,影响神经系统,或者是过量的草酸导致了急性肾病的发生。
但是,越来越多的证据显示,草酸和钾离子不是这些悲剧的元凶,真正的始作俑者是一种特殊的化学成分。2013年,巴西圣保罗大学的科学家加西亚-凯拉斯科(Garcia-Cairasco)提取出了杨桃中的这种化学成分——一种神经毒素,并命名为“杨桃毒素”(caramboxin),这种物质可以穿越血脑屏障进入大脑,影响神经活动,从而引发中毒。
特别需要强调的是,那些肾功能低下的患者,很难有效地将这种物质代谢清除,所以杨桃中毒通常发生在肾功能不全的人群中。
当然,肾功能正常的人也有可能因为吃杨桃中毒,但那是在摄入量极大的情况下。2009年,巴西圣保罗大学的研究人员就曾经追踪过杨桃中毒的患者,其中5人是肾功能正常的。
问题在于,他们吃了太多杨桃,其中有2人分别吃下了12个和15个杨桃,而另外3人一次性喝下了大量的鲜榨杨桃汁(分别为300、1000和1500毫升)。杨桃好吃,但一定要适量。除了美丽而美味的果实,杨桃的叶子也有特殊的能力,那就是会运动。如果我们用手去抚摸平展的杨桃枝叶,就会发现那些小叶子会垂下去。这个下垂的动作并不迅速,就像是含羞草运动的慢放版本。
杨桃的叶片为什么会有这种能力,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有两个比较公认的假说,一是下垂的叶子会让食草动物以为叶片已经萎蔫,从而放弃进食,达到自我保护的目的;二是通过运动调节叶片接收阳光的角度,从而在避免叶片灼伤的同时提高光合作用的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