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派绘画:追求动感的表达

作者: 林凤生

来源: 《科学世界》

发布日期: 2018-09-05 17:03:48

20世纪初,意大利的未来主义画派倡导表现“速度之美”和“动力之美”,通过“多重曝光绘画”技法和“光·色场”等创新手法,试图在静止的平面上表现运动的动感。未来主义画家的作品,如巴拉的《一条系着牵引带的狗的活力》和波乔尼的《城市兴起》,展示了他们对工业文明的歌颂和对动态美学的追求。这些艺术家的创新不仅来源于对摄影技术的借鉴,也受到了物理学中“场”概念的启发,使得他们的作品在视觉上更具动感和感染力。

20世纪初,意大利出现了一个倡导表现“速度之美”和“动力之美”的未来主义画派。未来主义画派在20世纪初,科学创新和技术革命使人类社会发生了巨大的变革。城市中的摩天大楼、热闹繁华的大街小巷、五光十色的橱窗陈列,以及来来往往的电车、汽车……这一切让人眼花缭乱。在意大利出现了一群激进的艺术家,他们极力主张歌颂工业文明,倡导表现“速度之美”和“动力之美”。这便是名噪一时的未来主义画派。

如何能够在平面中表现人(物)的运动呢?多年来,传统的动感表达一般都是画出人(物)在运动中的某一个“瞬时定格”。虽然这样的画面并不会动,但它们的动姿却能够让观者联想到其前后的瞬间,于是产生了人(物)运动的联想。而未来派画家表现运动则采用了一种叫做“多重曝光绘画”技法。从名字上可知,这种技法吸取了当时刚刚问世的多重曝光摄影技术。

《一条系着牵引带的狗的活力》就是这种画法的代表作,表现了一条在主人身边走路的腊肠狗,主人的脚和狗的尾巴隐隐约约有多个不同的姿态,被画家整合在一幅画里了,观众看了就像欣赏一组电影镜头似的。画家乔科莫·巴拉出生于都灵,是未来主义绘画的重要代表人物,未来派大将吉诺·塞韦里尼和翁贝托·波乔尼都是他的得意门生。

翁贝托·波乔尼是未来主义重要的实践家和理论家,他认为机械是新时代观念的标志。

机械持续不断的运动产生了速度和美感,动力是时代最典型的感觉,歌颂速度之美是他们追求的目标。他的代表作《城市兴起》是一首献给工业化的颂歌。画家同样是采用了多重曝光绘画的技法,只是场面更加气势宏伟。建筑工人充沛的精力堪比脱缰的野马,在画中,人与马的充满活力的姿态和模糊叠影表示了二者都处于剧烈的运动之中,赋予画面强烈的节奏感,表达了画家追求的“劳动、光和运动的综合效果”。

虽然,一般认为,多重曝光绘画法与多重曝光摄影有着一定的联系,但是这种观点被未来派画家断然否定。他们说,早在摄影术发明的几万年前,在阿尔塔米拉洞穴中,原始画家画的一只奔跑的驯鹿就有许多条腿。另外,未来派画家强调他们作品的“同时性”,即画面表现的是物体的运动特点,而不是像多重曝光摄影照片那样记录了一段时间里物体的运动过程。

摄影师用多重曝光技术拍出的人(物)的运动是非常形象的,因为在多次曝光下,照相的底片上留下了一连串互相重叠的影像,构成了一幅富有动感的系列画面。事实上,在这样的照片里已经留下了一段时间内人(物)位置变化的信息。

当时的科学家也觉得这样的表现方法与人的视觉机制十分契合:人的眼睛接收到一系列视觉图像的信息后,由于视觉暂留的缘故,旧的图像尚未褪去,而新的图像又来了,于是就会在视网膜上留下一幅由许多画面重叠的图像。所以不少人以为,当人在观察物体运动的时候,在他的视网膜上就会留下一幅与多重曝光相片相似的画面。

19世纪后期,德国海德堡大学的生理学教授威利·库恩通过研究动物视网膜上的一种感光物质——视紫红质,了解视网膜的成像过程。视紫红质就像是照相胶片表面的溴化银,感光后发生化学反应记录下图像。不同的是,视紫红质可以反复地脱色和重新合成,使视网膜上的图像不断更新。

格式塔心理学认为,人的视觉和感官对周围(人)物的位置变化是非常敏感的,最小的运动也要比静物最显著的特征引人注目。这是亿万年生物进化的结果,因为周围环境的变化与人的生存息息相关。许多低等动物的视觉只能辨认运动的物体,对周围的静态环境熟视无睹,就是这个道理。

首先,任何对视网膜感受器的连续刺激,都能被感觉为运动,例如,用若干个灯泡排成长长的一条线,灯泡依次闪光,观者得到的感觉就像一个光点在运动。事实上,任何指示空间关系的光学形象的变化,如大小、方向、形状、间隔、亮度、清晰度,颜色等等的变化,都暗示了运动。其次,观者的经验或者对经验的记忆,以及对周围事物的物理性质的理解,也会让观者产生动觉。高空悬挂的物体、倾斜的建筑物都会让人有摇摇欲坠之感。

正因为人类生活在瞬息万变的大千世界里,对周围的人(物)的运动积累了丰富的感受。因此,画家要在静止的平面上表现运动,让观者能够产生动感也不太难,因为见微知著、触景生情,生理和心理都会产生波动和联想。所以未来派画家除了用“多重曝光绘画”作为主打画法之外,也袭用了一些传统画法(色彩和线条),只是做了一些改进和强化。

塞韦里尼的《莫妮可的潘潘舞》,整个画面被斑斓的色彩涂得密不通风,营造出一种欢乐、癫狂、强烈、令人窒息的热闹场面,看了让人心驰神往。

线条的运用是最能吸引眼球的技法,它能够让观看者的眼睛做追索性的移动,沿着线条看下去,眼睛就好像在物体运动的路线上移动过一段。古希腊的雕塑就是通过人物的衣饰线条来加强人物的动感。波乔尼的作品《空间里连续性的独特形式》,以粗狂、张扬的线条衬托了人物昂首阔步的动态,显示了他的力量和气势。

未来派画家在寻找能够更好地表现物体运动状态和气氛的方法时,意识到可以采用大面积色块和明暗对比的方法,从而不知不觉地重新走上了物理学走过的道路——对空间“场”的表达和研究。笔者把这样的画法称为“光·色场”,并用物理学里的空间场作比较。物理学在研究某一种实物的时候,常常把实物与周围的空间一起考虑。例如,房间里放一个火炉,那么在某个时刻,房内空间的每一个点都会有一个确定的温度,这被称为温度场。

如果把温度相等的点连起来,就形成了一个个等温面。我们似乎可以感觉到有一条条热流线,从热源发出,垂直穿过等温面,从高温处向低温处传递。等温面和热力线,形象地勾画出温度场的分布。事实上,物理学所讨论的场是一种客观存在,不仅可以想象,还可以用实验的方法把它演示出来。

未来派画家巴拉对用“光、色场”来渲染动态气氛做了尝试,其方法与法拉第有异曲同工之妙。他创作了50幅以汽车为主题的油画,但却无一幅画中出现汽车的形象,而是以交织的线条和变化强烈的色块表现出发动机的压缩、膨胀和噪声,用流线状的曲线和或暗或明的色彩对比模拟了汽车飞驰而过时引起的周围空气的震荡和颤抖。这些富有象征性的抽象作品,被称为是未来主义艺术的精神象征。

未来主义画派的宣言以通俗的语言对这种方法做了描述:“我们艺术的振奋人心的目的就是艺术作品中人物的同时性。在画一个从室内往外看到的在阳台上的人时,我们不会只局限于通过窗框所看到的景象。我们要画出街道上,从这个种有花的阳台左右两边伸展出的两排屋宇等等所得到的视觉总和……换句话说,要画出环境的同时性,因此就要画出一些物体的支离破碎的景象和一系列分散杂乱的互不相关的细节,而不去理会已被接受的逻辑。

”这种概念与爱因斯坦表达的想法有着相似之处。作为一位物理学家,他在解释广义相对论的时空观时说,过去的科学把运动描述为发生在时间内的事,而广义相对论则认为事件存在于时空统一区中。

物理中的场是客观世界的真实,可以用实验模拟的方法加以显示,还可以进行精确的定量计算;而未来派绘画中的光、色场,虽然未必与客观真实契合,但是它的画面看起来更真切、更有感染力。观看巴拉的汽车系列,可以切身感受到空气的躁动和激荡,还有力量、动能和势能……这也许就是艺术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能够感人至深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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