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实是一个相对“古老”的问题。早在1898年,美国康奈尔大学的心理学家爱德华·铁钦纳(Edward Titchener)就曾发表论文探讨这个现象。他当时的目的,就是为了“用实验破除一个大众意识里根深蒂固且广为流传的迷信”。铁钦纳的结论是,这种现象源自于生活在社会中的人对目光的敏感或神经质,而这又吸引了(假想中的)注视者。
比如当你感觉到似乎有人在看自己,便会转头去寻找视线来源,而这转头的动作恰又会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当目光相遇时,你就会认为别人真的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在铁钦纳之后的百余年中,又有许多人继续研究这种对“背后的注视”或者未被眼睛看到的注视的感知,并试图用实验给出科学解释。在人群中进行的多次调查发现,声称有相关体验的人所占的比例从68%~94%不等,可见这种“感知”还是相当普遍的。不过,现在主流的研究者并不认为这是真实的感知,而只是一种心理现象,其基本的解释与铁钦纳当年的观点一致。
还有研究者提出,我们的外周视觉(peripheral vision)会帮助我们对他人的视线方向作出判断。有时候,进入外周视觉的信息并没有进入到我们的意识中,但是却可以触发相关的反应。这会给人带来“感知到了没有看到的视觉信息”的错觉,其实此时眼睛已经看到了他人的目光,不过被意识忽视了。
此外,“记忆偏差”(memory bias)很可能也起了作用。当你感觉有人在看自己,而又真的发现别人在看自己时,对这种奇妙经历的记忆往往会特别强而持久,以至于忽略掉了其他并没有看到别人注视的记忆。但是,人为什么会倾向于感觉别人在看自己呢,这种敏感性有无更深层的原因呢?科学家们通过实验给出了认知心理学上的解释。动物会利用其他动物的目光信息来判断是敌是友,对人类来说,目光信息在社交互动中就更为重要了。
人类的大脑皮层有专门的处理目光信息的区域。我们的视觉系统对他人的注视有潜在的预期,从而认知会高估别人正在注视自己的概率。这可以帮助我们对潜在的社交互动做好准备,尤其当这种互动是负面的,例如带有危险时。也就是说,这是一种进化带来的警觉机制。不过,至今坚信这是一种“第六感”的研究者也是存在的,最出名的可能要属鲁珀特·谢尔德雷克(Rupert Sheldrake)。
他本是英国剑桥大学的植物生理学家,后来对心灵学(parapsychology,又称超心理学)产生浓厚兴趣,于是辞职转而研究各种与意识或认知相关的超自然现象,包括对这种“背后的注视”的感知能力。他曾于1994年发表实验结果,试图证明这种“特殊感知能力”是存在的,这在当时引起了相当大的轰动。然而,他的结果迅速受到了其他研究者的批驳。
这类验证实验的一个基本思路是:随机给被试者发放两种实验条件之一,例如背后有人注视与否,然后由被试者判断有无感觉到被注视,随后以随机的序列重复多次实验以便进行统计检验。
有研究者发现,谢尔德雷克的实验设计存在系统性漏洞,其实验条件的序列并没有做到真正的随机化,以至于在经历多次有反馈的实验后,被试者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掌握规律(即使他们自己没有意识到),这样判断对的概率便增大了,从而使实验结果偏向于显著性差异。在修正了实验序列的随机化后,研究者发现被试者的反应也完全随机了:他们完全不能判断背后是否有人在注视自己。
故而谢尔德雷克的结论是没法站住脚的,这里并不存在超自然的“第六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