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的方言

作者: 约翰·斯彼克曼

来源: 科学世界

发布日期: 2022-01-08 18:30:00

本文探讨了英国地区方言的多样性,以及方言在人类和动物中的普遍性。文章通过作者的个人经历,描述了方言对个人身份的影响,以及改变口音的挑战。同时,文章扩展到鸟类和裸鼹鼠等动物的方言现象,展示了方言不仅在人类中存在,也在动物世界中通过文化传承。

与中国相比,英国可谓弹丸之地,人口也不多。不列颠主岛只有约1000千米长、500千米宽。另外,英国的人口仅有约6000万。然而在这个岛上,人们讲的话却千差万别,有着众多的地区方言。虽然同为“英语”,但每个地区都有各自特殊的发音方式。据最新统计,英国至少有37种截然不同的方言。如果你熟悉这些方言,通过发音的差异能立即分辨出一个人是来自哪里的。我来自英格兰北部的曼彻斯特,那里的人口音非常重。

当你在那里生活时,并不会意识到这个口音有多么重,因为大家说话的方式都是一样的。但是,当我离开家去外地上大学时,很明显,我说话的方式就好像贴了一个标签,上书“我来自曼彻斯特”。在当时,这并不是一个好的标签。与来自英格兰南部、讲一口“标准英语”的人相比,那些操着浓重的地区口音的人通常被认为是愚蠢和没有教养的。标准英语有时也被称作“女王英语”。这个叫法的起源不太明确,但是非常古老。

莎士比亚于1600年写的一部戏剧里用过这个词,那时它已经被广泛使用了。偶尔当英国有国王在位时,标准的英语发音就被称为“国王英语”。如果你想知道标准英语听起来是怎样的,最好的方法就是听女王讲话——她的“女王英语”讲得完美无瑕!或许因为用这种方言说话是在英国贵族中立足的必要条件,它被认为是良好背景和成功教育的标志。由于曼彻斯特口音是愚蠢的标志,我离开家后就努力尽快改掉我的口音。

这是一个漫长的奋斗过程,经过大约15年,我基本成功了。但直到现在,仍然有几个个别单词存在问题,比如“air”和“hair”,以及“pear”和“pair”,我的发音总是出错,因为在曼彻斯特方言中它们的发音一模一样。并且,当我听别人讲这些词的时候,也听不出区别。不过大多数情况下,人们无法从我的说话方式中分辨出我来自哪里。

一个人改变讲话的口音所遇到的挑战,在一定程度上与童年时期听到过的噪声和人声的范围有关系。个体生长发育过程中有一个关键的窗口期,只有在这个时期听到过的单词或声音,以后才能说出来。这个语言敏感期的时间段,据估计在2岁之内到4岁之内不等。生命早期接触到的声音限制了成年后人们能用语言表达的声音,如果人们试图学习的外语中包含他们根本不会的发音,这就会成为一个问题。

例如,对于大多数母语为英语的人来说,如果生命早期没有接触过中文,那么中文的“热”的读音是不可能正确讲出来的。我注意到,中国人,特别是日本人,对一些含有字母组合“EL”的英文单词也有类似的问题——例如单词“yellow”(黄色)或“elephant”(象)。他们会倾向于发“R”的音,听起来像是在说“yerrow”或“erephant”。

如果你有一个小孩(4岁以下),如果你想让他们成年后学习外语,那么让他们接触以这门外语为母语的人是个好主意。即使是听英语节目也可以,他们不需要理解那些单词,只需要听到声音。如果他们以后想要去说英语的国家留学,这会让他们的生活更轻松一些。语言中的方言是普遍存在的,而不是英国特有的东西。对我来说,听到别人讲中文并能听懂(一点点)他们说的话,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

我完全分辨不出一个人讲话是带有上海口音还是山东口音。我最近有一个有趣的经历。大约半年前,我把实验室从北京搬到了深圳。有一天我和一个潜在的商业伙伴在深圳的一家餐厅见面,希望他能投资我的实验室。点餐的时候,我想如果能用中文会更好。于是我尝试了一下,谢天谢地,服务员听懂了我说的话。我正暗自得意,那个商人用完美的“女王英语”说:“啊,我发现你在北京的时候已经学会了很重的北京口音!

”我不知道讲话带有北京口音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我花了半辈子的时间努力改掉了一种口音,所以我不打算再尝试改掉另一种口音,即便我对此有一点心得。我们认为方言是语言的一部分,因此是人类独有的东西。然而事实证明,鸟类的鸣叫也是有地域性的。鸟儿的鸣叫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与生俱来的,另一部分是从父母那里学来的。

因此,如果鸟儿在圈养的环境下从雏鸟长到成年,其中一些鸟可以叫得像该物种的鸣叫声一样,而另外一些鸟先天的部分很少,它们只有在听到自己物种的其他鸟鸣叫时,才能完整地学会这种鸣叫。在学习过程中,某个个体可能会犯错误,然后把这个错误传递给后来听到它鸣叫的鸟。这样一来,不同地区的鸣叫就产生了不同的小变异,但这些小变异不是通过遗传,而是通过文化的传承而代代相传。

新西兰有一位名叫劳拉·莫尔斯(Laura Molles)的科学家对这一现象进行了广泛的研究。有一个很棒的网站,里面有新西兰不同地区的同一物种的鸟鸣,你可以真正听到地区性的鸟类方言。那么其他哺乳动物呢,它们也有地区性的方言吗?除了人类、部分蝙蝠和鲸等少数的例外,大多数哺乳动物的发声结构主要是先天的,不是通过后天习得的。因此,方言形成的空间可能非常有限。

然而事实证明,有些哺乳动物确实能在后天习得发声,而且这些发声是通过文化来传播的,容易形成方言,最近发表在《科学》(Science)杂志上的一篇精彩论文就阐述了这个过程。德国马克斯-德尔布吕克分子医学中心的艾莉森·巴克(Alison Barker)、加里·列文(Gary Lewin)及同事们的论文作为封面文章,阐述了裸鼹鼠群体存在着通过文化传播的方言。裸鼹鼠由此获得了又一项令人不可思议的生物学特性。

裸鼹鼠在许多方面都与其他哺乳动物存在差异。它们拥有诸多令人惊讶的生物学特征,首先,它们的交配系统与社会性昆虫的很相似。它们生活在谨慎的多代群落中,大约有30~200只个体,所有的繁殖都是由一只雌鼠完成的,群落中下级雌鼠的繁殖都被这只雌鼠所抑制。它们有工人和雄蜂一样的个体。由于它们以群体形式生活在地下,会将洞穴系统中的可用氧气消耗殆尽,因此,它们对氧气含量降低有显著的耐受能力。

它们可以在8%的氧气浓度下生存数天,在3%的氧气浓度下生存数小时。事实上,在实验室条件下,它们可以在完全没有氧气的情况下生存18分钟。相比之下,人类在没有氧气的情况下,3~6分钟就会遭受不可修复的脑损伤。但是人类的体型更大,而且新陈代谢率更低。一只和裸鼹鼠体型差不多的老鼠,一旦氧气供应被切断,只能存活20秒左右。

几年前有研究表明,裸鼹鼠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它们在机体代谢中进化出了一个特殊的开关,氧气浓度下降时,它们可以代谢果糖。它们的代谢率非常低,而且在应对环境温度变化时的行为更像爬行动物,而不是哺乳动物,这可能也有助于它们对低氧浓度的耐受。不过,它们生命中最令人惊异的方面也许是它们的寿命。在人工饲养和无病原体的环境中,小鼠的寿命约为2年3个月,然而裸鼹鼠的寿命通常要长10倍。

许多裸鼹鼠的寿命超过20年,有些则超过30年。野外捕捉到的裸鼹鼠,最老的个体寿命为17岁。在完全黑暗的地下隧道中,裸鼹鼠通过发出一种鸣叫声来交流,称为“软鸣”(soft chirp)。正如《科学》杂志上发表的论文中所显示的那样,现在我们知道这些鸣叫声是具有群体特异性的。软鸣的作用是鉴别一个个体是否属于某个族群。每个族群都会发展出自己的特殊方言。

通过使用音频回放,研究人员能够证实裸鼹鼠个体对带有自己族群方言的声音会做出优先的声音反应。由于一个族群的成员都与族群的女王有关,这些方言有可能是有遗传基础的。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因为如果裸鼹鼠在幼年时被从一个族群中带到另一个族群并寄养在那里,那么它们就会学到收养它们的族群的软鸣。这是强有力的证据,证明和人类的方言类似,裸鼹鼠的方言也是通过文化进行传播的。

既然这是一种后天习得和通过文化传播的特征,那么一个令人感兴趣的问题是,族群如何“决定”该族群的方言应该是什么。研究发现,族群中的单一繁殖的雌性裸鼹鼠至关重要。如果占主导地位的繁殖雌性死亡,那么这个族群所讲的方言的完整性就会开始瓦解。而当新的繁殖雌性接手时,这种凝聚力重新出现,然后她会建立新的族群方言。也许最有趣的一点是,唯一的繁殖雌性被称为族群的“女王”。

所以,裸鼹鼠们都说女王的方言,只是它们要向很多不同的女王来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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