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和物体的对应?一般人似乎都会不假思索地给出答案,认为这是凭直觉就可以搞定的事情。比如拟声词,我们一定会将它同发出这种声音的物体的形象联系在一起。那如果不是拟声词,其发音就是造词者随机决定的吗?如单词“ball”,为什么这个圆形的物体会叫这个名字?会发这个音?这一切都是随机决定的吗?
实际上,开篇的测试是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的学者在2001年做的实验。实验邀请了一组参试者回答这个问题,95%的参试者认为左边的图案名字为“kiki”,而右边的图案名字是“bouba”。即使这些参试者以前从没见过“bouba”和“kiki”这两个单词,也能自信地给出答案。
纯属巧合?其实,早在1929年德国心理学家科勒(Wolfgang Köhler)就发现了这种有趣的现象,并且也做过类似的实验:一个曲线边缘的形状和一个折线边缘的形状,请给它们起名叫“takete”或者“malumba”,实验结果不言而喻。
为什么人们的答案都出奇的一致?这背后的机理至今仍不是十分清楚。但是加州圣地亚哥分校的研究人员推测这与大脑中感觉区域与运动区域的链接有关。
比如,现在有一种可视的形状,可能是圆形或是针尖形,我们描述这个形状时也许会说“round”,或者“narrow”,你有没有发现当我们发音“round”和“narrow”的时候,我们的口型与我们想要描述的形状完美地对应起来。虽然研究的背景是英文和德文,但是想想中文的发音,也有同样的情况。我们发音“圆”这个词时,口型也呈圆形;而发音“窄”这个词时,我们的口型也是扁的。
而这种发音时口型与描述的形状间的巧妙对应很可能成为参试者答题时的暗示,增加了人们将“bouba”和圆滑的形状,“kiki”和狭长尖锐的形状关联在一起的可能性。在2003年,加州圣地亚哥分校的研究团队为这一推测找到了新的证据。研究人员发现,如果参试者大脑中角形脑回区域受损,其将第一幅图中右侧的形状和单词“bouba”对应起来的概率将较常人明显降低。
而角形脑回正是心理语言学的重要研究对象,有着连接视觉信号与听觉信号,或促其两者相互转换的机能,可以把语言与所感知的物体联系起来。
我们之所以能发出不同的声音,与我们嘴唇、舌头可以灵活地运动有关。这里就涉及到感觉区域与运动区域的连接。举一个生活中常见的例子,我们跳舞的时候,脚部运动的节奏能很自然地和背景音乐的节奏合在一起(当然其程度因人而异)。这就是一种联觉现象,即各种感觉间相互作用,多认为是大脑各区域间连接活跃的结果。但跳舞例子中的联觉并非两种感觉,如嗅觉和视觉,而是感觉区域和运动区域的某种关联。
据此,研究人员推测,大脑中对应嘴唇和舌头运动的区域有可能与特定的听觉区域产生链接。这样一来,特定的发音对应特定的口型,特定的口型又使人联想到物体的形状,那自然声音也就有形状了。这其实就是语言学中常说的联觉语音象征(synaesthetic sound symbolism),指词语的发音特征使人联想到某种意义。那么,即便对方从没听说过这个单词,也能根据其发音特征猜测所指对象。
可不要觉得这是个别现象,科学家们在对众多语言的研究中发现这种现象普遍存在。比如中文里与水有关的词汇:“滴(di)”、“池(chi)”、“溪(xi)”、“河(he)”、“湖(hu)”、“潭(tan)”、“海(hai)”、“洋(yang)”,凡是表示“小”的意思的都含有介音/i/,而表示“大”的范围都含有元音/a/,再想想两个音节发音时的口型,是否也是一小一大呢?
除了口型的大小对应描述事物的大小,还有舌位的远近对应距离的远近,如英文中的“这里(here)”和“那里(there)”,舌位靠前的发音也指向更远的距离。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不经过感觉(听觉)区域,大脑中两处不同的运动区域也可以产生连接。比如,科学家发现当人们用剪刀进行精细的修剪工作时,下颌也经常一松一紧,仿佛是在模仿手部的动作。而这也许就是大脑中负责手部运动和嘴部运动的两个区域产生了连接。因此,很有可能在语言进化的过程中,我们用手指间距描述物品形态的同时,也对嘴部的运动产生了影响。
通过这样一个简单的测试,我们竟能一窥语言进化起源的秘密。实际上,我们“固执”地坚持将尖锐的物品冠以发音也同样尖锐的名称,并不一定是一个随机行为。相反地,是我们体内的某套系统或机制在帮助我们有意地建立起这种联系。当然了,研究人员也强调,由于语言进化过程中影响因素众多,不同的语种也许会有不同的进化轨迹。本文阐述的这种机制还不足以成为约束语言发展进化的框架,但至少是这个框架中一块不可或缺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