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仿诺贝尔奖的搞笑诺贝尔奖（Ig Nobel Prizes）始于1991年，每年的颁奖仪式都安排在诺贝尔奖颁奖前的9月份，授予“乍看让人发笑，之后引人深思”的科学领域十大成就。今年的搞笑诺贝尔奖于北京时间9月10日上午发布。因为新冠疫情，颁奖在线上举行。美国犹他大学科学家大卫·卡里尔等人因“验证了人类进化出胡须是为了在被击打时保护自己的面部”这一假设而荣获搞笑诺贝尔和平奖。
人类的胡须到底有什么奥秘？男性为什么会长胡须？大卫·卡里尔等所做研究的具体内容和结果是什么？《科学世界》专栏作家约翰·斯彼克曼为我们娓娓道来。1865年7月，安妮·琼斯（Annie Jones）出生在美国弗吉尼亚州的马里昂。她是一个异乎寻常的孩子。起初，父母因她的外表而感到害怕，但慢慢地他们意识到，这个神奇宝贝的外表可能具有金钱价值。
他们便带着女儿到纽约去见著名的马戏之王巴纳姆（P.T. Barnum）。巴纳姆对这个不同寻常的孩子极感兴趣，他和这个仅有9个月大的婴儿签订了一份为期3年的合约，每周支付给她父母150美元。这在当时是一笔巨款。
1860年，一个普通劳工每小时的薪水只有10美分，一年也不过300美元，联邦士兵的年薪是570美元，而消防员每年只能挣470美元。
安妮还不满1岁时，他们全家搬去了纽约，以便她能在巴纳姆的马戏中进行展示。在马戏团短暂“工作”一段时间后，安妮加入了被巴纳姆称为“地球上最伟大的表演”的巡演中。安妮16岁时嫁给马戏团一位名叫理查德·艾略特的拉客者。他的工作是对过路人叫喊，吸引他们进来看马戏。他们的婚姻维持了15年，之后离婚了。安妮后来嫁给另一位马戏团拉客者，名叫威廉姆·多诺万，他们开启了自己的欧洲巡演。
不幸的是，几年后多诺万意外去世，安妮只好回到纽约重新加入“地球上最伟大的表演”，这个巡演在1891年巴纳姆过世后仍继续发展壮大。
1902年，37岁的安妮死于结核病。那么，安妮到底拥有什么不同寻常的特征，使得巴纳姆愿意支付巨额报酬让她演出？很简单，她有胡须。刚出生时，她下巴上已经有大量的毛发；5岁时，已经长出八字须、连鬓胡和络腮胡子。她的毛发在整个一生中都持续生长，而且很浓密。她结婚时，头发已经有1.8米长。
现在看起来有点匪夷所思，但当时的人们愿意花钱去所谓的“怪人秀”观看“怪人”。
怪人只需坐在那里被观看，偶尔还会有人愿意付额外的钱来触摸他们，以证明自己所看到的是真实的。长胡须的女士是很特别的卖点，而安妮·琼斯可能是她那一代中最出名的长胡须的女士。她令人印象深刻，是因为随着年龄增长，她通过穿裙子、戴珠宝来突出女性气质，这与她的大胡子形成鲜明对比。但是，安妮并不满足于单纯被人们注视，她还学习了演奏乐器，在舞台上展示自己时她会通过演奏乐器打发时间。
回到美国后，她也曾发起运动，阻止人们被称为“怪人”，但并未成功。
安妮·琼斯和其他长胡须的女士如此受欢迎的原因，在于面部有无毛发是男性和女性之间最明显的区别之一。那么，为什么绝大多数男性能长出胡须而绝大多数女性却不能？这一区别似乎很显然就是第二性征，也就是女性用来鉴别男性是否适合（从进化意义上说——是否具有“更适合”的基因）成为配偶的特征或装饰。
这些特征会因女性觉得它有吸引力而进化出非常夸张的形式。然而，大量信息显示，事实并非如此。例如，有研究让女性根据胡须多少来对男性魅力进行评分，结果并没有得出胡须是有吸引力或没有吸引力的结论。当有胡须的男性处于胡须刮得很干净的男性群体中时，他似乎会被认为是有吸引力的。但同一个人如果处于其他也有胡须的男性群体中，则其吸引力评分不会很高，而没有胡须的男性会被认为最有吸引力。
在这种情形里，女性看起来会更偏爱与众不同的个体，而有没有胡须并不能体现是否独特，还取决于周围的其他人。这至少说明，胡须本身对女性并没有吸引力。这其实是显而易见的，因为大多数男性都选择刮胡子。如果胡须是第二性征，那么男性个体不可能选择将其剃掉，从而降低自己的吸引力。让这一结论更加确定的是，刮胡子还需要花大量时间和精力，如果不小心伤到自己还会很疼。
究竟为什么男性有胡须而女性通常没有呢？
如果答案不是性选择，那么其他明显的机制就是自然选择了，即胡须能给男性带来某些有利于生存的优势。实际上，达尔文就支持这一观点，巧的是他晚年蓄起了大胡子。他认为，人类的胡须在功能上可能与狮子的鬃毛类似，后者也具有类似的两性异形。达尔文提出，鬃毛对狮子而言不是第二性征，而是打斗中的直接保护屏障。狮子有很大的犬齿，打斗时它们会直接去咬对手的颈部。颈部是一个脆弱的部位，因为那里有颈动脉和颈静脉为大脑供血。
颈部的咬伤很可能是致命的。达尔文认为，狮子的鬃毛覆盖着颈部，作为保护屏障来防止致命的咬伤。他还注意到，海狮、野牛、麋鹿和猞猁在颈部这一脆弱部位也都进化出了类似的结构，表明了其功能性，而不仅仅是被性选择所选择的“装饰品”。
通常，人类男性打斗时不会试图去咬对手的脖子。但是，他们会用拳头去攻击同样的部位，男性打斗中最常见的就是下颌骨受伤。打斗的男性面部受伤比打斗的女性要多68%～92%。
因此可以类推，男性通过自然选择进化出胡须，以在打斗中保护关键部位。女性的打斗比男性要少得多，但仅此一点不足以解释女性没有胡须。缺少优势不足以驱动淘汰让异性拥有优势的选择。胡须还需要对女性有不利影响，才能使它们在女性身上被淘汰。顺便说一下，这一关于自然选择是如何起作用的事实，解释了男性为什么有乳头。
男性有乳头，是因为乳头为女性哺育后代带来巨大的优势，而对男性没有什么不利影响，因此自然选择没有淘汰男性的乳头。男性有乳头，根本上是因为它们对女性有利。因此，如果打斗的假说成立，那么有胡须一定存在某些不利影响。这也将能解释为什么现在大多数男性都刮胡子。在现代社会，人们被卷入赤手空拳打斗的风险非常低，以至于有胡须不再是什么优势，缺点超过了优点，所以人们开始刮胡子。
尽管这是一个不错的假说，但为什么胡须会有不利之处仍然不清楚。在我人生的不同时期，我分别留过络腮胡子、部分胡子以及不留胡子，并没有明显感觉到胡须能带来什么不利影响。而且，也没有充分的证据支持胡须能起到保护作用的观点。胡须真的能对打斗中拳头的打击提供保护吗？这不是很容易通过实验来验证的。你不可能随机找来长着胡须的男性，将其中一半人的胡须剃光，让他们跟另一半人对打，然后观察分析他们的受伤情况。
此外，如果你分析医院急诊科有关男性打斗受伤的记录，发现他们当中有胡须的比例比普通人群中有胡须的比例低，这或许是反映了许多其他因素，比如有胡须的人攻击性较弱，或者处于打斗较少的社会阶层。
尽管如此，作为一般性原理，人们依然可以验证毛发的存在是否会改变一个标准打击的受力情况。
美国犹他大学的大卫·卡里尔（David R. Carrier）博士及其同事们在《整合机体生物学》（Integrative Organismal Biology）杂志上发表了一篇论文，研究的正是这个问题。他们选取成块的羊皮置于一种纤维-环氧树脂复合材料上，后者连着一个受力测试装置。他们通过将一个标准重量的物体从一个标准高度落下，来对羊皮施加冲击力。
然后，测定羊皮上有毛发和毛发被剃光的情况下，复合材料的受力随时间的变化。他们发现，表面有毛发时，受力随时间变化的曲线相对较平缓，也就是说，下方测量装置感受到的最大（峰值）受力显著降低了。与没有毛发的情况相比较，羊皮上有毛发时，下面的复合材料的最大受力降低了16%，所吸收的能量少了37%。因为复合材料的设计是模仿骨骼的，研究人员认为，人类打斗中组织的损伤很可能取决于这个最大受力和所吸收的能量。
因此，他们认为，这些观察结果强烈支持胡须在打斗中能提供保护的假说。
验证这个假说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尝试，但我对研究结果并不是很信服。正如论文作者们所指出的，羊毛与人类的胡须有一些关键的不同。特别是，羊毛的毛囊非常小，直径只有人类胡须毛囊的1/4，而其分布密度要高出约100倍（羊毛每平方厘米有6000个毛囊，胡须每平方厘米只有70个毛囊）。这意味着，羊皮上毛囊的横截面积比人类的大5倍。
论文作者认为，由于人类胡须的长度通常是羊毛长度的5倍以上，这一差异可以被抵消。但是，长的胡须是垂到了胸前，并不能对颈部起到保护作用。因此，羊毛所提供的保护可能远远大于胡须。所以在我看来，人类胡须不太可能具有这种程度的保护作用。胡须对于男性的优势——这个优势超过了它所带来的不利影响——以及那些不利影响究竟是什么，仍然是未解之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