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蜜蜂围着我们嗡嗡振翅时，相信许多人的第一反应是“我会不会被蛰啊？”。如果发现这只“蜜蜂”实际是一只极具杀伤力的胡蜂（俗称马蜂），那可能当场就要落荒而逃了。胡蜂依靠一根毒刺在自然界横行霸道，不光是人类，许多动物遇见它们也要退避三舍。不过自然界中，有种动物却机智地利用了天敌害怕胡蜂的心理，通过假扮胡蜂来保住自己的性命。这个物种就是大鼠耳蝠。
5月9日，一篇发表在《当代生物学》（Current Biology）上的研究发现，大鼠耳蝠会通过模仿胡蜂等蜂类振翅的声音吓退自己的天敌——猫头鹰。时间回到1998年，动物生态学家达尼洛·鲁索（Danilo Russo）正在意大利对大鼠耳蝠进行野外研究。当他和同事用雾网捕捉大鼠耳蝠时，发现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每当从雾网上解下蝙蝠时，耳边都会传来类似胡蜂的嗡嗡声，他们惊讶地发现这种声音居然是手里的蝙蝠发出的。在普遍的认知里，蝙蝠依靠回声定位，飞行时十分安静，即便发出叫声，声音也是具有辨识度的。但是，大鼠耳蝠为什么会发出跟胡蜂类似的声音？在欧洲，捕食大鼠耳蝠最多的动物之一是猫头鹰。大鼠耳蝠的体型跟家鼠差不多大，喜欢在夜晚活动，自然就上了猫头鹰的菜单。
而猫头鹰通常栖息在树洞或者岩石缝隙中，这样的生境又是蜂类所喜欢的。所以，达尼洛猜测，这会不会是大鼠耳蝠对猫头鹰的一种防捕食策略？多年后，达尼洛和他的团队决定验证他的猜想，看看这是不是大鼠耳蝠为逃避捕食所演化出来的一种贝茨拟态。贝茨拟态是指处于弱势（相对）的物种通过模仿危险的物种，从而规避潜在的捕食者或竞争者的现象。
但大部分的贝茨拟态都是视觉上的，声音的贝茨拟态比较少见，更不用说哺乳动物模仿昆虫的声音了。为了进行这项研究，达尼洛的团队捕捉了更多的大鼠耳蝠，并用录音机录下它们发出的嗡嗡声。同时，研究团队还采集了欧洲森林中常见的四种蜇人的膜翅目昆虫（两种胡蜂和两种蜜蜂）的声音。当达尼洛和他的团队在实验室对蜂类声音与大鼠耳蝠声音进行精细的比较后，发现二者在声音细节上存在明显的差异。
但这种差异能否被鼠耳蝙蝠的捕食者猫头鹰识别呢？毕竟猫头鹰是不会在实验室借助仪器设备对声音进行比较的。研究团队以灰林鸮（Strix aluco）和仓鸮（Tyto alba）作为研究对象。他们向野生动物康复中心借来了8只圈养的猫头鹰，同时捕捉了8只野生的猫头鹰，对这16只个体进行声音回放实验。结果发现，当播放大鼠耳蝠的声音时，这些猫头鹰都会受到惊吓，远离播放声音的音箱。
猫头鹰表现出的行为就像听到了真正的胡蜂嗡嗡声。并且，野生的猫头鹰表现出比圈养猫头鹰更惧怕的行为。这可能是因为野生猫头鹰在野外接触到蜂类的几率更大。为了排除猫头鹰是害怕音箱，而非播放的声音。研究人员设置了对照组。对照组实验中，音箱播放的是大鼠耳蝠的常见叫声。此时猫头鹰完全没有害怕，甚至靠近音箱，似乎是想找出鼠耳蝙蝠，将其捕食。达尼洛说，鸟类会躲避胡蜂这种带刺的昆虫。
当巢箱或树洞被黄蜂占据时，鸟类甚至不会靠近，更不用说在那里筑巢了。达尼洛和他的团队认为，如果被猫头鹰抓住的大鼠耳蝠发出类似胡蜂的嗡嗡声，是可以增加逃脱的机会的。难得的是，这是第一个已知的哺乳动物在声音上学习昆虫的贝茨拟态。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的进化生物学家大卫•普芬尼希（David Pfennig）说，贝茨拟态的大多数例子都涉及视觉信号，因此，发现声音信号的贝茨拟态是令人兴奋的。
这项新研究让行为生态学家阿纳斯塔西娅·达尔泽尔（Anastasia Dalziell）想到了猫头鹰以外的其他鸟类。她说，鸣禽中不乏声音模仿者。这一现象的专业术语叫做效鸣，即一个物种发出非本种的声音。她期待在善于效鸣的鸟类中出现更多贝茨拟态的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