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生活在令人分心的世界里。几乎可以肯定,这是人类历史上最令人分心的世界。如果你也是这场马戏表演中的一员,你一定正被淹没在各种选项、小程序和屏幕中,好像正在被同时拉向百万个方向。如果你也上网,这些你早已熟悉——你会一直被广告商还有商品小贩跟踪,你的注意力永远被收割和出售。这就是大科技公司的商业模式。
英国记者约翰·哈里(Johann Hari)的新书《被偷走的注意力》(Stolen Focus)仔细审视了已经发生,以及正发生在我们的集体注意力上的变化。哈里认为,我们都在自己的生活中迷失了。而那生活变得感觉越来越像是一系列分散注意力的娱乐活动的游行。状况似乎每年都在变得更糟。
哈里的书并不是逃离这一切的蓝图,并且我对书中提出指导意见的那一部分持怀疑态度。但是它确实指出了一被我们忽视的问题。所以,我邀请哈里加入最新的这期沃克斯对话(Vox Conversations)。我们讨论了我们的注意力发生了什么,哈里认为是谁偷走了它,以及为什么集体性的分心是真正的危机。
肖恩·伊林:你说过你的每一本书都是试图解开一个谜。这里的谜是什么?
约翰·哈里:发现我的注意力好像每年都在变得更差。一些需要深度注意力的事情,比如读书,看长电影,变得越来越像是逆着手扶电梯跑上跑下。我可以做到这些事,但这越来越难。这样的变化同样发生在我认识的大多数人身上。我觉得这对我身边的一些年轻人来说尤其糟糕,他们中的很多人甚至都觉得Snapchat的刷新速度都不够快了。
肖恩·伊林:如果你是对的,为什么对我们注意力的攻击才是真正的危机?
约翰·哈里:想想你在人生中达成的任何事情,无论是创业,学吉他,还是成为好父母,这些令你自豪的事情都需要大量持续性的专注和注意力。当注意力和专注被分解,我认为一些有说服力的证据可以证明它们正被分解,你达成目标的能力被分解了,你解决问题的能力也显著变弱了。
肖恩·伊林:我很高兴你提到这个。我认为我们更易于看到在个人层面上失去对注意力的控制的代价,但我认为其实还有隐藏的政治上的代价。我们这里讨论的是制造大规模的分心。对于我来说,这只是制造大规模同意的另一种方法。
约翰·哈里:你这么说很准确!我认为情况甚至更糟。并不是他们没法被动员起来捍卫任何事。事实上,他们经常在完全是疯狂的妄想中,被非常疯狂的原因动员起来。
肖恩·伊林:为什么你认为是这样的呢?
约翰·哈里:这很有趣——当我开始写这本书的时候,我告诉人们“我想写一本关于注意力和专注的书”,人们对我说,“哦,所以你要写一本关于手机的书。”在研究中让我吃惊的是,虽然科技的某些方面深远地损害了我们的专注能力,但这是可以被避免的。
肖恩·伊林:所以问题并不是科技,而是商业模式?
约翰·哈里:核心就是商业模式。当你打开Facebook或者其他主流的社交媒体,这些公司立刻通过两种方式开始赚钱。第一种方式是直接的,你看广告然后他们从广告中获益。第二种方式则更为重要。你在Facebook上做的一切事情都被Facebook扫描并分类,用以构建你的个人档案。
肖恩·伊林:在书中,你也承认这里的证据不够全面。你甚至写到“没有任何的长期实验,来追踪人们集中注意力的能力随时间推移而发生的变化。”所以我必须要问,我们讨论的这些有多少是故事和猜想,有多少是基于实验和数据的?
约翰·哈里:这个问题很重要。全书中我都在应对这个问题。我想,我们可以通过两种方式合理地得出我们正处于注意力危机中的结论。
肖恩·伊林:回到这里技术的部分,这里有一个循环让我深感沮丧。科技工业以我们被分散注意力的状况为食。这意味着它生产的内容是越来越为注意力不集中的群体而设计的。我们越是接触这些内容,这些内容就越变得吸引注意力,诱惑你去点击。
约翰·哈里:我认为你说得对极了。唯一一点我不同意的是“被诅咒的循环”这个词,因为我们有离开的方法。
肖恩·伊林:什么会取代它呢?
约翰·哈里:我记得我对阿萨还有很多其他的和我讨论的人说,“好吧,假如我们禁用了现在的商业模型,然后呢?第二天,我打开Facebook,它就显示‘对不起朋友们,我休假去了’吗?”他们说,“当然不是。”
苏木弯:我也经常担忧自己的注意力难以集中,很高兴在这篇文章中看到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这篇对话中的嘉宾哈里罕见地提及了注意力的公共层面,将注意力比喻为城市的地下排水系统,人人都有份。而注意力作为一种公共资源正在被诱导我们一直使用手机,看广告,从而购买产品的商业公司破坏。
光影:尽管Johann Hari有一定前科,但并不影响到本篇文章的核心观点表述,故还望安心阅读。但在这里,也澄清下本文提到的一些有争议的概念。其中注意力逐年缩减的说法,更可能是一种迷思,一来目前该假说没有任何可靠的实证研究做支撑(就如作者自己所说的那样);二来对注意力的衡量,因任务而异,现阶段的情况更可能是因干扰增多,注意力的转移变得更为频繁,而非统计学意义的注意力持续时间在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