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2022年高考刚刚结束,全国1193万考生与他们的家长即将面临一个重大选择:高考志愿填报。去什么城市读什么学校选什么专业,不仅决定着一个年轻人未来4年的学习与生活,还将对他今后的职业路径、人生发展产生深远影响,甚至关系到他在未来是否能实现人生梦想,收获成就感与幸福感。
就高考志愿如何选择的问题,《知识分子》计划邀请高校教授、教育界专家与行业大咖等人做系列直播。第一期直播嘉宾为首都医科大学校长、北京大学终身讲席教授饶毅、清华大学科学史系主任吴国盛与原上海纽约大学计算机教授、亚马逊云服务(AWS)上海人工智能研究院院长张峥,主持人为媒体人阳燕。
主持人:填志愿的时候,专业、城市、学校哪个更重要?
吴国盛:答案很简单,就是学校,城市这个选项是很怪的,我们那个年代从来没这样的想法,城市居然也是这个入学的一个选项。
张峥:这三个选项我都不推荐,我觉得最重要的其实是你的学习环境,然后更重要的是你的伙伴。因为从人的学习这个角度来说,我们都是一个进化的产物,我们很多时候是由我们的同伴来激励的。
饶毅:我觉得这几个东西里面最重要的是专业,这在中国古代叫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当然这句话我们现在不能这样说,男女都怕入错行。
主持人:分数如果不够,选什么专业?
张峥:刚刚饶老师已经说了,可以去学农业,这是个冷知识,我也不知道。真正的人生赢家是在做自己喜欢做的东西,也是在做自己做得好的东西。你可以看到一个简单的一个两维世界,一个是你擅长干的,能力、天赋在哪里,还有就是你自己的喜欢度。
吴国盛:其实你在选择这个专业之后,将来是不一定做这个。我们那个年代尤其不知道,多数人是稀里糊涂过程中的偶然。所以专业这个事情最后是无奈的事情,我估计今天能够真正做到自主选择的学生也是不太多的。
饶毅:但我专业变得比较少。我小时候对于读大学学什么专业我是知道的,想学数学、物理,但是我最终没有学到,原因也非常简单,因为高考没考好。我有两门功课不及格,其中一门是语文,而且我对于这两门不及格都非常高兴。
主持人:有人问,想本科毕业出国的话,是不是学校更重要?另外,中外合作办学的学校好吗?
饶毅:今天我们谈的是本科,所以我回答的是要不要出国读本科。我觉得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对我们国家来说,一定要有在各行各业各个阶段,本科、研究生、博士生都要保持国际交流。因为在很长时间内,我们中国不可能样样世界第一,要跟大家保持交流。
张峥:我觉得中外办学是一个实践,是一个有益的探索。做理科和做文科有比较大的区别,我个人觉得做理科比较有意思,因为它有一个套路,可以按照第一性的原则方式去面对你的问题,提出一个假设、做实验,然后验证假设,不停迭代,这是科学发展的规律。
主持人:怎么看待全民学计算机、学金融?
吴国盛:我对这个最无感了,我们那时候根本没这一套,既没有金融也没计算机,就没听说过。所以这个热只能说可以理解,但我认为是没有必要的。
张峥:我其实接触计算机非常晚,整个系只有两台计算机。我先给大家一个数字,这个数字其实还是蛮有说服力的,今年全美国人工智能和机器学习的岗位大概有20万个需求量,但每年应届毕业可以上岗的只有6万多。所以这里边是有一个很大的落差。
饶毅:医学是比较稳定的一个学科,因为它的整个体系是逐渐建立、逐渐扩展,也有自身的行规,所以医学的变化不会太大,但知识会更多,技术更多。医学作为一个职业的意义是变化很小,医学是你只要努力学都能学得过去,跟数学是不一样的,跟计算机码农差不多,认真努力工作就能把这个事情拿下来,之后就能看病。
主持人:当天赋跟自己的现实选择有冲突的时候,怎么去做一个最优的决定?
饶毅:我觉得大部分人是没有什么特别天赋,天赋你要看到那个那种厉害的人才知道这叫天赋。像数学家张益唐,没几个有这样的天赋。
张峥:我觉得这个听众的问题背后有一个需要澄清的地方,就是擅长和自己喜欢其实是有可能是一个正交也可能是负相关的关系,你擅长的东西不见得是你喜欢的东西。
主持人:饶老师说大部分生物学工作都不是天才做的,那么学生物到底需不需要天赋?
饶毅:学生物是不需要天赋的,(至少)在生物里面混饭吃不需要,但是有些有天赋的人也能做得很好。
主持人:吴老师,学哲学需要天赋吗,怎么就业呢?
吴国盛:学哲学当然不需要天赋了。当然,要说学到顶尖,肯定还是需要一些特别的东西,但这种东西肯定不是音乐家和数学家的那种“天赋”。学哲学需要经历一些遭遇,甚至是痛苦,当然也还有机缘、顿悟这些因素在,所以(学哲学)天赋当然不是最重要的。
主持人:现在很多高校在学一年或者两年之后,会给大家一次改变专业的机会。这种时候应该怎么样去慎重地考虑,是换还是不换?
饶毅:对于换不换专业我不清楚,因为我自己这个经历很少。我觉得大家不用担心大学读书读几年,读四年五年六年其实没关系的。所以我只提供一个建议,就是说换专业的时候不用考虑多读了一年两年书,而是要考虑你自己的兴趣,考虑哪个方向对你将来的影响更重要。
主持人:有人说,听说张老师每七年换一次方向,你在换的过程中会不会焦虑,会不会每一次换的时候都会觉得对之前有一点觉得可惜。
张峥:换方向确实有代价,当时头脑一热就换了,但我不后悔。我之所以换,只是因为我觉得干了七年左右,我大概知道这个领域的瓶颈在哪里,它的他解决问题的大概方法是什么,这些对我来说可能是没有新意的,所以我做了微调。
主持人:三位老师最后各自用一句话送给大家。
吴国盛:我最不擅长说这种警句,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是:永远做自己,尽量做自己。
饶毅:也只能做自己。
张峥:我在吴老师的这句话上面稍微做一些改动,就是永远去发现自己,然后实现自己,不要把自己看作是一块不会改变的石头,这是非常愚蠢的一个想法。要知道自己是会变的,然后可能会变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