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做出退学决定,办理博士退学手续可简单太多了。2022年10月,赵科在一天内盖齐了退学手续的章。他谨慎组织措辞,给导师发去信息,对方没有回复,几分钟后把他从所有群组迁出。赵科并不是离开实验室的唯一一人,他走之后,一位同门换了导师。此前,他们私下互相给对方当树洞,大家共同的困境是,导师接了太多的横向课题,但大都与自己所做的方向不符。
入学第一年,我就想走,那时候,我就已经察觉到,在这里得不到我想要的指导,赵科曾试图委婉跟导师提出,需要充分的时间写论文,导师的回复大都是,那说明你还不够勤奋,别人为什么就有时间写论文呢?如果没有天分,就需要更努力。近10年,我国研究生教育规模化发展愈发凸显。2011年-2020年,博士研究生招生从6.56万增长到11.6万,在学博士研究生数量从27.13万增至46.65万。
2019年,赵科入学那年,我国新招收的博士生突破10万人大关,整体在学博士生规模达到42.4万。与之相伴的,是大面积的博士延毕和清退现象。根据《2020年全国研究生招生调查报告》,2003年博士研究生延毕率约46.5%,到2018年延毕率已达到64%,有超过六成的博士研究生无法正常毕业。
一部分在读博士生无法继续学业,最终选择退学。
导师只是其中一方面因素,在当前难以根绝的学术绩效评价导向下,科研压力层层转嫁,部分导师一定程度上削减了对博士生培养的时间和精力投入,以此为基调,更多博士戏谑自己为“牛马”“工具人”。其实对于做横向这件事,我们也很挣扎,不接横向课题,就没有足够经费维持实验室运转,一个实验室,从场地费、耗材、到仪器设备,给大家的工资,全是用钱的地方。
但问题就在于,我们现在疲于做横向,跟甲方扯皮,但看不到自己的成长,赵科说。2019年,Nature访问了中国690位博士生,当被问及“博士生涯多大程度满足了预期”,45%的人选择了“未达预期”。40%的博士生表示出现抑郁焦虑,并为此寻求过心理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