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0日,英国“血液污染丑闻”调查报告公开,英国首相苏纳克表示:“这是英国政府的耻辱日。”根据那份调查报告,血液污染在英国已造成了至少3000人死亡,且有关部门存在故意掩盖事实的行为。BBC报道提到,上世纪70年代至90年代,超过3万人输血或接受血液制品治疗后,感染了HIV和丙肝等肝炎病毒。
英国当局将这场严重事故归结为“美国毒血”的影响。美国是全球血液市场的“供血”大国,2021年,人血液制品占其全国出口总额的约2.69%。上世纪70年代,血液制品的检疫管理尚不严格,许多血站设在贫民区和监狱中,吸毒者、艾滋病患者、肝炎病毒携带者混迹期间,将致命疾病通过血液和血液制品散布到全球多国。
2017年,BBC拍摄的纪录片《脏血:真相调查》将这段惊天丑闻公之于众,这才引起了来自全球各国的关注。故事发生在大洋彼岸,然而,其中所透露的,一个全球化的血液制品市场上,细小的风险如何因为疏忽被放大,最终酿成国际危机,整个过程令人惊心。
在英国,由于公费医保系统NHS(National Health Service,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包办了全国绝大多数的医疗服务,如此“血祸”也是对政府公信力的一次沉重冲击。苏纳克说:“调查报告表明,我们国家生活的核心存在长达数十年的道德失败。事情本不该如此。我代表本届政府,以及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的每一届政府,向人民致以深深的歉意。”
首相所言非虚,英国政府、NHS和医疗机构对血液问题的后续调查与赔偿拖延至今,距血液污染事件最初发生的时间已经过了50余年,节奏之缓慢令人震惊不已。甲、乙、丙三种肝炎病毒在70年代已经得到确认,1981年6月,美国向全球通报了首例艾滋病病例。但直到90年代末,仍有血液污染导致的疾病在传播。
由于监管和进出口原因,中国的血液制品市场基本上是独立的。世界的大多数国家,则被一张“人血市场”的网络连接在一起。能够跨国销售的,主要是从血浆站获得的血浆。尽管都涉及到人血,但离开捐献者的身体后,无偿献血和生产血液制品用的血浆走的是两条不同的路。
以中国为例,接收无偿献血的血站是公益性质的,捐献的血大多去向本地医疗机构,用于临床。而血液制品——像白蛋白、免疫球蛋白、凝血因子、抗凝血蛋白等,则大多来源于生产企业设立的单采血浆站。两边的“血源”互不相通,也禁止互相出售。
如今,幸存的受害者与英国政府已经进行到了赔偿阶段。有媒体估计,最终,赔偿的总额可能在100亿英镑左右(922亿人民币)。我们不禁要问,大规模的血液污染事件有没有可能再次发生?从技术层面上讲或许不会。当下血液制品批签发前要经历三道“安全关”:根据健康状况对于供者的筛选,基于分子诊断的血液筛查,以及制造工艺中引入病毒灭活技术。
在这三种技术的支持下,新世纪以来,全球血液制品行业已经没有再发生过影响较大的污染事件。但目前的病毒灭活技术还不能灭活血液中所有种类的病毒,因此假如一种通过血液传播的新病毒像HIV一样突然出现,不为所知,也不为检测和灭活技术所覆盖,血液制品再次出现大规模污染的风险依然存在。
比起天灾,更难预防的或许是人祸。50多年来,英国血液污染事件的受害者在持续奔走,而政府和NHS一直态度冷漠。1989年,面对由于使用血液制品而患上艾滋病的血液病患者,英国政府同意提供1900万英镑来补偿幸存者,后续又追加了4200万英镑,“买断”了这些患者的继续要求赔偿的权利,案件也随着政府换届而不了了之。如果患者已经去世,家人就领不到任何赔偿。
直到2018年8月,对血液污染事件的调查才重新启动,此时不少上世纪的纸质档案已经被政府销毁了,这一举动很可能存在故意成分。至2022年赔偿开始支付,长达数年的调查期间,又有数百名受害者因年老和感染的疾病去世。可以说,这确实是英国“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的每一届政府”的失败。
今天的全球血液市场虽然远比上世纪重视GMP(良好生产规范),但结构上仍然高度依赖收钱献浆的穷人。假如一种由血液传播的新病毒出现在当下,医疗机构和企业能否快速反应,各国有关部门又能否真正承担起责任?只要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是”,血液污染事件就永远可能会卷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