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类学界泰⽃郑光美教授逝世,他的影响⼒超越了动物学界

作者: 陈⽔华

来源: 知识分⼦

发布日期: 2023-10-29 09:02:42

郑光美教授,中国著名⻦类学家,于2023年10月3日逝世,享年91岁。他不仅在⻦类学研究上取得了显著成就,主编了《中国⻦类分类与分布名录》等重要著作,还通过教学和学术交流活动,培养了大量⻦类学人才,推动了中国⻦类学的发展。

2023年10月3日,中国科学院院⼠、著名⻦类学家、北京师范⼤学和⽣命科学学院郑光美教授在北京逝世,享年91岁。消息传出,⻦类学界,乃⾄⽣物学界,⼀⽚哀悼之声。郑光美代表了中国⻦类学发展继往开来的⼀代。

时间回到60年前,1956年9月,东北师范⼤学校园内迎来了三⼗多位特殊的学⽣,那是教育部委托东北师⼤⽣物系主任、拥有法国博⼠学位的傅桐⽣教授主办了⼀期动物⽣态学研究⽣班。授课的⽼师有苏联动物⽣态学家库加⾦教授、⻦类学家⽶赫耶夫教授、⻄南师范学院施⽩南教授和⻄北师范学院李家坤教授等,⽽那个班⾥的很多学⽣如:诸葛阳、郑光美、王歧⼭、⻢逸清、盛和林等,若⼲年后,都成了各地动物学的领军⼈物。

作为这个中国动物学⻩埔军校性质的学习班中学⽣⾥的⼀个,郑光美当时是北京师范⼤学⽣物学系的⼀位⻘年教师,最感兴趣的是⻦类。郑光美祖籍北京,1932年11月出⽣于哈尔滨。⽗亲郑爱棠曾任哈尔滨⼯业⼤学教授,1949年10月新中国成⽴后,郑光美考⼊北京辅仁⼤学美术⼯艺系,1950年出于对⽣物学的热爱,转到了⽣物学系。

中国⻦类学的起步,来⾃⼗九世纪中叶进⼊中国的⻄⽅的博物学家和传教⼠。但中国现代⻦类学的研究起源于20世纪20年代中期,当时,以寿振⻩、任国荣、常麟定、傅桐⽣、郑作新为代表的⼀批赴欧美学习动物学、⻦类学的学者学成回国后先后供职于国内科研院所,相继开始采集⻦类标本,系统深⼊地研究中国⻦类,发表了多篇有价值的⽂献,并培养了⼀批⻦类学研究⼈才,开启了中国⼈⾃主研究⻦类的新篇章。

郑光美和他的同学们,以及钱燕⽂、王⾹亭、李桂垣、许维枢、赵正阶等是新中国⾃⼰培养的第⼀批⻦类学家。他们⾯临的任务异常艰巨,需要摸清各地区⻦类资源的家底,尤其是种群和资源现状,编写地⽅⻦类志。这些⼈中,郑光美所⾛的是⼀条和他的多数同学不完全相同的道路。从濒危的吐绶⻦到城市中的麻雀,都是他的研究对象。

郑光美的⻦类研究中,最为耀眼的⼀⻚是关于⼀种有着灿烂⽻⽑的“吐绶⻦”——⻩腹⻆雉的研究。中国是世界雉类物种最丰富的国家,拥有得天独厚的雉类研究资源。1982年,由中国科学院院⼠、中科院动物研究所研究员郑作新主持的“中国珍稀濒危雉类⽣态⽣物学研究”项⽬启动,郑光美和他的同学、杭州⼤学的诸葛阳都是课题组的成员,分别承担了⻩腹⻆雉和⽩颈⻓尾雉的⼯作。

1981年,诸葛阳刚刚在浙江乌岩岭发现了⻩腹⻆雉的新分布种群,便邀请郑光美来浙江开展⻩腹⻆雉研究,从此开启了郑光美和他的学⽣们在乌岩岭⻓达四⼗多年的⻩腹⻆雉研究之旅。⻩腹⻆雉是中国特产⻦,主要分布在浙江、福建和江⻄等地。它们在树杈上筑巢和夜宿,擅⻓奔⾛,⻜⾏迁移能⼒较弱。因分布区狭窄,数量稀少,被列为国家⼀级重点保护⻦类。

上世纪80年代,国内对这种珍稀⻦类⼏乎⼀⽆所知,1983年夏,郑光美拍下了世界上第⼀张野外⽣活的⻩腹⻆雉雄⻦和雌⻦的照⽚。1984年4月,为了深⼊研究⻩腹⻆雉的习性,郑光美再次来到了浙江省乌岩岭国家级⾃然保护区,考察期间,他曾在⼤⾬中从倾斜的⽯板上滑了下去,靠慌乱间抓住了⼀棵孤零零的⼩树才得以脱离了危险。

就是在那次考察中,⼜⼀次冒⾬上⼭时,郑光美⽆意间发现了⼀个⼀只⻩腹⻆雉的⻦窝,窝⾥还有4枚⼟⻩⾊的卵。这是世界上第⼀次在野外发现⻩腹⻆雉的巢。

此后,郑光美和他的学⽣们扎根乌岩岭,对⻩腹⻆雉开展了⻓期深⼊的研究,内容涉及种群数量动态和分布、栖息地选择和巢址利⽤、繁殖⾏为和繁殖成功率、雏⻦⽣⻓发育、⻝性和⻝物营养分析、种群⽣存⼒、栖息地⽚段化及其适应能⼒、对⼈⼯巢的利⽤、能量代谢、⼈⼯驯养与繁殖等⽅⾯。在国际、国内核⼼刊物上发表研究论⽂30余篇。

不仅使⻩腹⻆雉的科研⽔平也处于了世界雉类研究领先的地位,也使乌岩岭成为⻩腹⻆雉研究的重要基地,以及⻦类学⼈才的培养摇篮。

⻩腹⻆雉之外,郑光美还带领学⽣先后开展了藏⻢鸡、褐⻢鸡、⽩⻢鸡、⽩鹇、红腹⻆雉、⽩颈⻓尾雉、⽩冠⻓尾雉、海南孔雀雉、斑尾榛鸡、红腹锦鸡、⽩腹锦鸡、⾎雉、四川⼭鹧鸪、环颈雉的繁殖⽣态学和保护⽣物学研究,并主编出版了《中国雉类》学术专著。所主持的“中国特产濒危雉类的⽣态⽣物学及驯养繁殖研究”课题荣获2000年“国家⾃然科学⼆等奖”,为我国⻦类学领域获得的最⾼奖项。

除了对雉类的研究,在近70年的科研⽣涯中,郑光美的研究领域涉及了⻦类学的⽅⽅⾯⾯,涉及的⻦类物种除了雉科⻦类外,还包括了麻雀、红尾伯劳、红背伯劳、⽜头伯劳、三道眉草鹀、⻩眉姬鹟、⽩眉姬鹟、⿊嘴鸥、朱鹮、⿊颈鹤、灰脸鵟鹰、巨鹱、企鹅等,乃⾄两栖类、兽类和古⻦类。

60年代开始,郑光美就带领考察队伍对秦岭的动植物进⾏了综合考察,撰写的《秦岭南麓⻦类的⽣态分布》,他⻓期关注⿊嘴鸥、朱鹮、⿊颈鹤、中华凤头燕鸥等珍稀⽔⻦的保护,提出了⼀系列的栖息地恢复和保护对策。他还曾研究过新疆,以及南极的⻦类,填补了⼤量研究空⽩。

除了野⽣的⻦类,郑光美还关注城市⻦类⽣态和⻦类群落,他研究北京及其附近地区冬季⻦类的⽣态分布,关注城市化对麻雀的影响,并曾⾸次⽤景观⽣态学的理论对城市⻦类群落丰富度和岛屿化效应进⾏了系统研究,将我国⻦类群落⽣态学推到了新的⾼度。

为中国⻦类正名的⼤师郑光美对中国⻦类研究的另⼀⼤贡献是他主编的《中国⻦类分类与分布名录》(第⼀版)(2004年出版)。

名不正则⾔不顺,科学的基础在于定义和分类,分类对于⽣物学研究,尤其是⻦类学的研究尤为重要。⻦类的分类涉及分类系统和地位的确认,种和亚种的归并和分离,以及中⽂名的规范,甚⾄还包括分布区的界定等。1956年、1958年,已故著名⻦类学家郑作新院⼠主编出版了《中国⻦类分布名录》(上册)和《中国⻦类分布名录》(下册),奠定了中国现代⻦类分类的基础。

这个分类系统⼏经更新,⾄1987年的《中国⻦类区系纲要》,共记录确认中国⻦类1186种(2139种和亚种)。

20世纪后半叶以来,⽣命科学获得了⻜速发展,分⼦⽣物学理论和⽅法以及各种新技术在分类学研究中的应⽤,使宏观分类学的成果获得了进⼀步的验证和提⾼,⻦类分类学是这⼀⾰命性变⾰的先驱。

以Sibley C. G.为代表的⻦类学家采⽤分⼦⽣物学技术,通过蛋⽩电泳和DNA杂交提出了全新的世界现存⻦类分类系统。为了与世界主流分类系统接轨,规范我国⻦类的分类,勘定最新的⻦类名录,在郑光美主编的《中国⻦类分类与分布名录》(第⼀版)中,他依据国内外最新研究成果,对中国⻦类的分类和分布进⾏了创新性研究,对原有的分类系统做了较⼤的调整,确认中国⻦类1332种(2261种及亚种)。

此后,随着国内外⻦类分类学的快速发展,以及国内⻦类新纪录的不断发现,尤其是观⻦爱好者为⻦类的分布提供了⼤量翔实的数据,《中国⻦类分类与分布名录》在2011、2017和2023年相继更新,出版了第⼆版、第三版和第四版。此外,为了便于国⼈了解和掌握世界⻦类现状,郑光美还于2002年和2022年主编出版了《世界⻦类分类与分布名录》第1版和第2版。

这些名录的出版,已经⽇益成为中国⻦类开展学术研究、宣传教育和保护管理不可或缺的基础。

影响⼒溢出了动物学界在科研⼯作中取得⼀系列重要成果的同时,郑光美始终没有放松向年轻⼈传道授业。他特别重视本科教学⼯作。上世纪⼋⼗年代初,他在国内率先提出野外实习不能仅仅停留在动物的辨识、标本采集和制作的层次上,应充分发挥学⽣的主观能动性和创造性,通过实习,培养学⽣的野外观察、分析和处理问题能⼒,加强学⽣探究性学习和主动学习。

指导野外实习期间,郑光美每天都有⼗⼏个⼩时和学⽣在⼀起:早上4:30带学⽣听⻦叫、指导学⽣在野外识别⻦类,⽩天教学⽣制作⿏类标本、指导同学做⼩专题研究、为学⽣答疑,晚上做专题讲座或与同学交流……事务再繁多,他都能坚持推开⼀切事务,每年随本科⽣到海拔1300⽶以上的野外基地进⾏为期两周的⼭地动物野外实习。即便年逾⼋旬,还背起包和学⽣⼀道上⼭。

郑光美的杰出教学能⼒,让他的影响⼒溢出了动物学界,蔓延到了古⽣物学界。因为他常年在北京师范⼤学教授《脊椎动物学》和《脊椎动物⽐较解剖学》,⽽这两⻔课程的内容正是开展古⻦类研究的基础,所以,我国早期开展古⻦类研究的学者,都不同程度得益于郑光美的指导。多名北师⼤⽣物系的学⽣,包括郑光美的三名博⼠研究⽣,毕业后进⼊科研院所和⾼校从事古脊椎动物学,甚⾄直接从事古⻦类学研究,取得了出⾊的成绩。

授课之外,郑光美⾮常重视⿎励年轻⼈的学术研究。他推动搭建了旨在促进⻦类学研究⽣交流的学术平台“翠⻦论坛”,迄今翠⻦论坛已经成功举办了19届。还和弟⼦们⾃掏腰包设⽴了“中国⻦类学研究学术新⼈奖”,⿎励学术上崭露头⻆的⻦类学研究新⼈。

2010年牵头成功申办《Chinese Birds》这⼀⻦类学英⽂学术刊物,后改名为《Avian Research》,创刊以来担任主编10年,刊物影响⼒迅速增⼤,于2014年被SCI收录。2002年8月“第23届国际⻦类学⼤会”在北京成功举办,作为⼤会组委会主席,他精⼼谋划、积极组织,来⾃5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近1000名⻦类学家参加了⼤会。

这是国际⻦类学委员会成⽴100多年来⾸次在亚洲举办的会议,成为我国⻦类学发展的⼀个重要⾥程碑。

⽽今,因为对中国⻦类学发展的巨⼤贡献,⼀个发现于河北丰宁县、距今1.31亿年,已知最原始的孔⼦⻦类新属种,被命名为郑⽒始孔⼦⻦(Eoconfuciusornis zhengi),正是为了纪念这位对中国的⻦类学与古⽣物学都做出了重要贡献的⻦类学家郑光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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