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因斯坦被《物理评论》拒稿的尘封往事

作者: 中科院物理所

来源: 知社学术圈

发布日期: 2016-04-02 11:30:11

这是一段关于爱因斯坦被《物理评论》拒稿的尘封往事,揭示了科学界对权威的挑战和坚持原则的重要性。故事中,爱因斯坦的文章因错误被审稿人严肃指出,编辑坚持同行评审制度,最终退稿。爱因斯坦随后在其他刊物上发表了修改后的文章,承认了错误。这个故事强调了科学无权威的原则,以及在科学出版中坚持评审制度的重要性。

这是一段拍案惊奇的尘封往事,八卦、曲折却又富有启示,对作者、编辑、评审、乃至杂志皆是如此。想知道匿名评审怎么刁难爱因斯坦么?想知道爱因斯坦怎么向编辑发飙么?想知道编辑怎么应付这个大权威么?想知道这个稿子的最终命运么?知社学术圈带你走进这段鲜为人知的尘封往事。

爱因斯坦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物理学家之一。他既是相对论的创立者,也是量子论的奠基人之一,一直受到人们的崇敬。然而,“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伟大的爱因斯坦当然也会犯错误。不过如果错误正好犯在一位专家最精通的领域,他往往不能在被人指出错误后很快认错,反而会表现出一定的傲慢。爱因斯坦也是如此。

面对像爱因斯坦这样的权威人物的错误来稿,科学杂志如何正确处理,这往往是刊物编辑部遇到的棘手难题。美国物理学会刊物主编M. Blume博士2005年访问中国物理学会时所讲的一段真实故事,给我们提供了启示,令人深思。笔者根据Blume博士提供的材料,把这个鲜为人知的故事重述一遍,并发表几条感想,就教于读者。

1936年6月1日,《物理评论》编辑部收到由爱因斯坦和罗森署名的一篇来稿,稿件的标题为“引力波存在吗?”,结论是“引力波并不存在”。编辑部按照审稿规则,6月7日将稿件送审稿人审查。7月17日审稿人寄回满满十页的审稿意见,认为稿件有严重错误,必须修改。7月23日,负责稿件审理的编辑Tate教授致函爱因斯坦,信中写到:“亲爱的爱因斯坦教授:我谨将你和罗森博士投递本刊的稿件随同审稿人的意见一并寄回。

在发表你的文章之前,我希望看到你针对审稿人评论和批评的反应。”

爱因斯坦显然被编辑部的来信激怒了,他于7月27日很不客气地用德文给编辑写了一封信:“亲爱的先生:我和罗森博士曾将我们的稿件寄给你发表,但我们并未授权你在该文印出前拿给任何专家看。我觉得我没有任何理由去回答你那位匿名专家的评论。况且评论是错误的。鉴于此一事件,我宁肯在别处发表这篇文章。

”爱因斯坦这封信写得相当粗鲁,他甚至不屑署上自己的大名。收到爱因斯坦的信后,Tate教授7月30日客气而又不失尊严地给这位狂怒的“大人物”写了回信:“亲爱的爱因斯坦博士:我对你作出将你和罗森博士的文章在别处发表的决定表示遗憾。我以为你熟悉美国物理学会的出版规则并会接受编辑部根据该政策精神作出的评论。这可能是我个人的错误。

所有投到《物理评论》要求发表的文章都必须接受由美国物理学会选出的编辑委员会的监督。我不能接受一个不愿在该文发表之前送审的稿件。我原以为你了解这点,否则我早就会把你的稿件退还。你认为编辑部对你稿件的评论是错误的并不值一复,我很遗憾。”Tate教授这封复信,不卑不亢,表现出的高度原则精神,令人佩服。

鉴于爱因斯坦不愿意遵守《物理评论》的审稿制度,编辑部理所当然地把稿件退回。

爱因斯坦也如同他所说的那样,将稿件投往别处。此文发表在1937年1月出版的《富兰克林研究所杂志第233卷第1333-4期。不过发表时文章的标题改了,从“引力波存在吗?”改成“论引力波”,结论当然也变了,从否认引力波存在变成肯定引力波存在。与原稿的另一个不同,是作者在文末加了一个附注:“因罗森博士前往俄国,本文的第二部分由我作了相当大的改动。这是因为我们先前错误地解释了我们所得公式的结果。

在此我希望感谢我的同事罗伯森教授在澄清原来错误上给予的友好协助。”这篇论文发生以上改变的背后有一段故事。原来此时英费尔德成为爱因斯坦的新助手。他对爱因斯坦文章中引力波不存在的结论感到奇怪,不过他很快就自己做出与爱氏结果一致的证明。同在普林斯顿任教的罗伯森教授与英费尔德是朋友,他指出了英费尔德证明的错误,并进一步说服了爱因斯坦,使他认识到他原先的结论是错的,事实上他的理论预言了引力波的存在。

于是爱因斯坦在文章校样上做出重大修改。应该说爱因斯坦这篇文章从错误到正确,罗伯森贡献至大。

事实证明,爱因斯坦向《物理评论》投的那篇稿子确实是错误的。多亏了一位坚持原则的编辑Tate教授,他坚持美国物理学会制订的出版政策,面对一位狂怒的权威,毅然退稿,没有把爱因斯坦的一篇有严重错误的论文登出来,保持了刊物的荣誉。更要感谢那位匿名审稿人的严肃科学精神。

他明知自己在审查广义相对论创立者的文章,但他认真地用十页篇幅具体指出了文章的错误,为编辑部退稿提出了依据。那么,谁是这位可敬的审稿人呢?由于《物理评论》严格地执行审稿人匿名制度,这位审稿人的名字69年来一直不为人所知,静静地埋没在《物理评论》如山的原稿堆中。直到最近,《物理评论》编辑部把上世纪30年代到40年代的原稿从地下室搬出来,人们才翻出了当年的稿件登记簿。

在登记爱因斯坦那篇来稿的审稿人一栏中,我们看到了一个手写的熟悉的名字:H.P.罗伯森。爱因斯坦曾轻蔑地认为其评审意见不值一顾的人,原来就是他!

复述完Blume博士所讲的这个故事,有几点感想:感想之一,是对《物理评论》严格执行其对来稿同行评审政策的佩服。也许正是因为从创刊以来一直坚持这个制度,《物理评论》才经半个世纪的努力,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成为国际最有影响的物理刊物之一。

第二次世界大战胜利至今的60年来,《物理评论》在国际物理学界的地位越来越高,始终保持发表文章的高水准。除其他原因外,不能不说是其对待来稿坚持同行评审制度的成功。在这一点上,中国物理期刊应当向《物理评论》学习,彻底杜绝对某些特殊人物的特殊稿件网开一面的漏洞。

感想之二,是对罗伯森这样认真的审稿人的敬佩。罗伯森教授在审查爱因斯坦稿件上体现出来的科学道德、专业精神值得我们每一位审稿人学习。尤为值得称道的是,尽管爱因斯坦不屑于回答他的审稿意见,他仍不露声色地用科学论证将爱氏说服,使得爱因斯坦发表了一篇重要论文,显示出一个严肃科学家的应有风范。我想,正是有了象罗伯森这样审稿人队伍,《物理评论》才能从整体上保证其所发表稿件的质量。

感想之三,是对Tate教授这样坚持原则的编辑的尊敬。他既作了编辑,就把刊物的投稿政策作为自己的行动准绳,认原则不认人。即使面对爱因斯坦这样的大权威,也只把他当作一位普通的投稿人对待,绝不放弃原则。如果我们物理学会各刊物的编辑们都能做到这点,何愁刊物质量不能逐步提高?

最后一点感想,是这个故事又一次告诉我们,科学无权威。广义相对论的创立者甚至也会在他最精通的领域犯大错误。盲目迷信权威,甚至迷信头衔,以为谁头衔大谁说的话就正确的风气,实不可取。然而,这种迷信头衔的陋习时下在我国颇为盛行。笔者以为,这种愚昧陋习不改,中国的科学发展必会遭到大挫折。这也许是这个发生在多年前的故事给当前中国科学界提供的一条重要的现实性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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