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这是已故著名诗人顾城一首脍炙人口的现代诗。其实,黑夜所给予我们的,远比我们所想象的要多得多。因为,黑夜才是我们的故乡,是我们在进化长河中漂泊的起点。无论愿意与否,我们的身体上都已经留下了黑夜不可磨灭的印记。
黑夜是可怕的。这几乎是写在我们本能之中的一种感受。因为黑夜意味着未知与不确定,意味着危险的降临。
早在我们还是原始人的时候,黑夜就是比白昼更可怕的时段,随时都要提防潜藏在暗影之中的猛兽。而这一切,都是源于视觉在黑夜之中的失效。然而,对于黑夜,我们的哺乳动物祖先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思考。在它们看来,黑夜意味着安全,意味着自由。因为刚刚进化出来的哺乳动物是非常弱小的物种,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上处于食物链网的底部。黑夜是它们天然的保护伞。
说到这个话题,很多人误以为最初的哺乳动物要躲避恐龙的捕食。其实不然,哺乳动物几乎是与恐龙同时出现在三叠纪末期的。在那个时候,统治地球的虽然也是爬行动物,但还不是恐龙。不过,卵生的恐龙在“龙口”方面的优势很快就体现出来了。哺乳动物在种群数量上劣势明显,形势岌岌可危。
哺乳动物该何去何从?进化为它们指了条明路:明着打不过,就躲到暗地里去。于是,哺乳动物与恐龙最终平分秋色,各占半壁江山——只不过不是地理上的一半,而是时间上的一半。早期的哺乳动物基本都选择了夜间出来活动。虽然哺乳动物在黑夜中是安全的,但为了适应黑夜中的生活,它们也付出了代价。恰恰就如顾城诗中所说:黑夜给了它们“黑色”的眼睛——无法感受色彩的眼睛。
大多数人恐怕都不知道,除了部分灵长类动物之外,绝大多数哺乳动物都是色盲。是的,你没看错:抓线团的猫咪是色盲,会看红绿灯的导盲犬是色盲,就连在斗牛场上面对红布怒不可遏的公牛也是色盲。进化是个吝啬鬼,没好处的事情它一概不干。任何一个蛋白质,只要其功能并非生存所必须的,进化就会把它淘汰掉,把省下来的能量和原料用在更有用的地方。
至于灵长类动物以及我们人类,重新获得彩色视觉有着重要的意义——找成熟的果子吃。灵长类动物不再像其它素食哺乳动物那样吃叶子,转而食用能量价值更高的植物果实,这是进化上的生存优势。果实在成熟以后,为了吸引鸟类食用,帮助自己传播种子,它们进化出了迥异于绿色树叶的红色果皮,方便彩色视觉发达的鸟类在高处发现自己。小孩子都知道:成熟的水果更甜更好吃。而水果成熟的标志就是果皮的颜色。
于是,成熟果实中更高的糖分所带来的生存优势,最终导致灵长类在进化中重获彩色视觉。这个看起来像是天方夜潭的故事却是真实发生过的,有着分子生物学上的铁证。人类的彩色视觉来自三种不同的视蛋白,除了哺乳动物都有的紫、红两色,还多了一个对绿色敏感的视蛋白。而这个新出现的绿色视蛋白与爬行动物的绿色视蛋白完全没有进化上的关联,反而更接近我们的红色视蛋白。
也就是说,我们的绿色视蛋白来自红色视蛋白在进化中的小小突变。黑夜到底给了我们什么?或许可以说:黑夜给了我们色弱的眼睛,以及我们懂得去寻找光明的智慧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