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台湾的澎湖列岛上,一群年轻人正致力于修复古老的石沪。杨馥慈今年 28 岁,来自中国台湾的澎湖列岛,世界上石沪最为密集的地区之一。她创办了一家名为“离岛出走”(Isle.Travel)的石沪主题旅行工作室,致力于保护、宣传和修复这些石沪。
每年冬天是澎湖列岛捕鱼的季节,“离岛出走”会选择与当地社区居民合作,在夏秋季通过以工换宿的形式招募志愿者对石沪进行维护和修补,同时围绕石沪发展多种形式的观光旅游业务,到冬季,“沪主”即可出海巡沪捕鱼,杨馥慈和她的团队伙伴们还重建了当地废弃已久的鱼干厂,用传统的鱼灶加工捕获的小鱼。
石沪在澎湖居民的生活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它们不仅为当地家庭和寺庙提供生计,还彰显了渔民们的合作精神。石沪的存在也提醒我们,几千年来,人类一直努力与海洋建立一种可持续的关系。
石沪是一种利用潮汐的传统陷阱式渔法,属于鱼梁的一种,它的工作机制非常简单:选择一条海岸线,通常是潮间带或礁石滩,这些地方的潮汐比较强烈。然后你可以用任何你能找到的东西——石头、竹子或木头——在海里筑起一道道矮墙。你须要根据水流和鱼类游动的方向,用矮墙围出一个隔间,这个隔间的形状可以是一个平滑的圆,也可以是蘑菇状或尖箭头状,什么样的都有。
在澎湖列岛,有一些石沪看起来就像巨大的心脏,两侧有长长的“动脉”延伸到远方,引导鱼类进入这个建筑的内室——沪房中。涨潮时,矮墙被海水淹没,鱼可以在石沪内外自由地穿梭。但是当潮水退去,许多鱼就会被困在石沪里,渔民可以从这个临时大鱼缸中捕获到他们所需的量,剩下的鱼则能在下一次涨潮时重获自由。
除了澎湖列岛,类似于石沪的鱼梁在日本、韩国甚至夏威夷群岛等地区也广泛存在。菲律宾大学迪利曼分校(University of the Philippines Diliman)的海洋人类学家辛西娅·内里·扎亚斯(Cynthia Neri Zayas)这些年来专注于研究中国台湾及整个亚太地区古代渔民的海上生活习俗,包括石沪的历史。
建造石沪、维护石沪和用石沪捕鱼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就可以完成的事,往往需要一个村庄分工协作,捕获的鱼也是村民共享的。充分发挥石沪的潜力同样也需要全村的共同努力。要想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得到丰厚的鱼获,什么时候应该留出时间让海洋休息,就须要对潮汐、洋流的变化和鱼类习性有充分的了解。
这种传统的生态知识在家族中代代相传,有时会以歌谣的形式流传下来,如中国海南岛的潮汐歌,它描述了与石沪捕鱼法有关的潮汐涨落规律,朗朗上口的歌词可以让人轻松记住潮汐涨落的时间节点。
考古记录表明,在上一个冰河时代末期,人类已经会使用鱼梁来改变潮水的方向,使其对自己有利。在南极洲之外的各个大洲中都可以看到这类装置的身影。可以说,哪里有人类,哪里就会出现这样的捕鱼陷阱。造成这一现象最有可能的原因是,它们是人类真正建造出的第一批物理建筑之一,也是人类最早能掌握的最复杂结构之一。
考古学家可以使用放射性碳定年法分析有机物质所含放射性碳同位素的衰变,来辅助估测木制鱼梁出现的时间,而对于石沪,确定年份的工作就会变得很棘手。研究人员只能尝试确定在石沪附近发现的贝冢(史前时代,人们捕食贝类后贝壳堆积形成的遗址)的年代,分析沉积物和周围海岸线随时间的变化,甚至须要通过海平面重建模型来确定它的年代。
一个地区的具体石沪数量是很难确定的,许多石沪因人类沿海的开发活动而被摧毁,有些则因弃用年久失修而分崩离析,考古学家须要寻找被掩埋的石沪遗迹。
除了研究不断变化的环境条件对石沪的影响外,科学家还研究了这些变化对渔民的影响。分析渔民在改用另一种石沪之前使用某类石沪的时间长短,可以帮助研究人员了解当气候变化导致鱼类种群变化时渔民们的适应策略。尽管石沪是人造的,但它逐渐融入了海洋生态系统,珊瑚、幼蟹、小鱼……无数海洋生物都以这些石沪为家,让这种捕鱼方法的可持续性大大延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