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西兰,野猪是非常让人头疼的一种生物,尤其在无人的奥克兰群岛,这些野猪更是给本土物种带来了惨痛打击。奥克兰群岛上生活着很多特殊的鸟类、植物以及无脊椎动物,大量远洋海鸟和企鹅在岛上筑巢,这里还是濒危物种黄眼企鹅和易危物种漂泊信天翁的栖息地。野猪出现后,岛上生物的生存状况变得愈发艰难。冬天,野猪靠岛上特有的植物和腐肉维生;夏天,它们会狼吞虎咽信天翁肥嘟嘟的雏鸟和蛋白质丰富的企鹅蛋。
经过两个世纪,岛上很多鸟类的数量都呈现出下降趋势。
话说回来,猪是怎么在200年前漂洋过海来到这片岛屿的呢?1806年,一艘名为“海洋(Ocean)”号的欧洲捕鲸船抵达奥克兰群岛,这也是来到这里的第一艘欧洲船只。第二年,船长又回到这里,被当作口粮一起带来的就有猪。再加上群岛附近海难频发,19世纪中后期常有幸存的船员流落到这里,新西兰和澳大利亚政府便放养了更多猪作为他们的食物来源。
19世纪末,岛上已经有了非常繁盛的混血猪群体,并且一直到20世纪末都没有受到任何干预。于是这些猪在100年的时间里恢复为野生型——身材更加矮小、长着窄长的脑袋、尾巴笔直,而且非常健硕。它们也因此成为当地独特的野猪种群。
为了保护本土物种,新西兰环保部门和稀有物种保护协会从1999年1月起决定整治奥克兰群岛上的野猪,同时希望能保留下小部分。
他们首先从岛上捕捉到17头野猪(包括几头怀孕母猪),带回了新西兰南部城市因弗卡吉尔。这些野猪需要被隔离起来,防止把它们身上可能携带的疾病传染给当地家猪。不过协会并没有隔离猪的钱,于是说服当时的市长从应急基金中出资养猪。被捕野猪们过上了前所未有的好日子,在隔离的第一年数量激增,比在奥克兰群岛上生活时产下了更多的小猪。喂养猪的支出也增加了10倍,这还在当地掀起了一阵争议,市民斥责市长用浪费公共资金。
不过很快市长养猪的决定就得到了意外收获。也许正是因为奥克兰岛的野猪九死一生地成长起来,体弱多病的野猪被淘汰了,存活下来的猪携带的病毒基因很少,这引起了研究异种移植的科学家的注意。当时医学界正在攻克研究异种器官移植的难关,而全球范围内对移植器官的需求又非常巨大。
1960年代以来,人们尝试将过黑猩猩和狒狒的器官移植到生命垂危的人体内,但收效甚微;灵长类动物的器官费用高昂而且难以推广,于是科学家将目光转向费用相对低廉的猪或羊的器官。不过跨物种移植会带来超急性排斥、迟发性排斥,以及跨物种感染等等问题。目前人们可以通过基因编辑敲除“排斥基因”解决超急性排斥的问题,但迟发性排斥的免疫机制还并不清楚。
新西兰一家生物公司Diatranz一直致力于研究猪胰岛细胞对治疗I型糖尿病的作用。他们在听说因弗卡吉尔有奥克兰群岛来的猪以后,立刻从这些被隔离的猪身上取得了一些样本进行分析。负责人认为这些猪长期以来生活在与世隔绝的环境中,从未与其他猪接触过,可能不会感染其他猪常见的疾病。结果发现这些猪不仅很少有其他常见病,而且基因组中的逆转录病毒基因拷贝数也非常少,还不携带一种风险最大的病毒PERV-C。
这些猪还因为个体更小,器官尺寸也更适合移植。2004年,Diatranz升级为新的生物技术公司LCT,并接管了因弗卡吉尔市的隔离野猪护理工作。这些猪住进了昂贵的医疗级隔离空间,被选择性地为异种移植而进行培育。这些让市长被骂了无数遍的败家猪突然身价飙升至每头数十万美元,变身摇钱猪,并且给因弗卡吉尔市带来了就业机会和数百万美元的投资。
2022年有一例成功将猪心脏移植进患者体内的案例,心脏来源为美国Revivicor公司。不过患者后来仅存活了两个月,虽然具体死因还不清楚,但在尸检时发现了猪巨细胞病毒。LCT的负责人保罗·谭(Paul Tan)表示这正说明了培育没有此类疾病的猪的重要性。谭成立了新的公司,专门用奥克兰群岛的猪培育异种移植理想的猪的品系,并向其他生物公司或大学的研究团队提供猪细胞。
但是异体移植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不仅要攻克各种技术难关,还有很多伦理问题摆在面前。比如什么情况下可以接受异种移植、如何保障患者的权益,以及如何看待动物的权益等等……前途未卜猪。奥克兰群岛的野猪现在依然在风暴中奔跑,新西兰环保部门也一直在为根除它们做准备。他们尝试了陷阱、毒药和直升机射杀等方式,但并不简单。一方面这些猪很聪明,如果一直用同一种方式,它们很快就能从中发现一些规律。
另一方面,人类能到达这些岛屿已经很难,岛上也没有任何能维持生活的基础设施,崎岖的地形、茂密的灌木、齐肩的杂草,这些因素加起来让扑灭工作进展困难。目前比较提倡的方法是和猎狗一起打猎。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根除这些猪,动物保护组织和谭这样的科研人员希望可以将这些猪保留一部分。但要想保护奥克兰群岛的本土物种,就得把这些野猪隔离到其他地方,这又是一大笔支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