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烈阳下,滚烫的人行道也能造成二度烧伤。2023年7月3日,美国亚利桑那州凤凰城的气温超过了43℃。70岁的鲍勃·伍利(Bob Woolley)在自家后院走路时,摔倒在了石头上。一年过去,2024年7月2日,伍利在记者招待会上回忆道:“我将手撑在地上,希望能稳住自己,但我没料到地上的石头会这么烫——烫得我手疼。我试图靠两只手把身体撑起来,但疼痛钻心,我没办法让手长时间撑在地上,身子也根本动不了。
这些阳光下的石头就像是在燃烧。”最后,他说道:“我看了看我的手,发现手掌的皮肤已经像洋葱皮一样脱落了。”于是,伍利试图用小臂将自己撑起来——但小臂也被烫伤,变成了“炭黑色”。他还尝试像角响尾蛇一样往石头边上滑,结果从小腿到臀部也都被烫伤。直到他的妻子听到了动静,和儿子一起把他带回了屋里。最终,伍利被送往当地的烧伤中心,经检查,他身体15%的面积被诊断为三度烧伤,此外还有一些部位达到了二度。
为此,伍利进行了几场艰难的手术,去除烧伤的皮肤并接受了皮肤移植。他谈道,康复过程也很痛苦,每天换绷带时,感觉就像被活活剥皮一般。在凤凰城,像伍利这样的遭遇变得越来越普遍。此前,公共卫生专家曾表示,公众往往会低估接触高温路面而导致烧伤的风险,伍利等人的经历恰好映证了这一观点。气候变化导致各地温度上升,在许多城市,这样的问题可能会进一步扩大。
美国航空航天局(NASA)新发布了一张有关凤凰城道路温度的地图,凸显了人们在这座以高温著称的城市中,面临着多么普遍的烧伤威胁。该地图反映了国际空间站的生态系统航天热辐射计实验仪(ECOSTRESS)于当地6月19日下午1点左右收集的温度数据。地图上标黄的区域代表温度超过49℃的沥青混凝土表面,紫色则代表温度超过60℃的路面。
6月19日,NASA的ECOSTRESS记录了凤凰城中的高温路段,如果直接接触这些路面,几分钟内便可能遭受严重烧伤。沥青的颜色和组分性质使其能吸收95%的太阳辐射。这也导致在极其炎热的日子里,街道的温度很容易比空气温度高出二三十摄氏度。
NASA喷气推进实验室(NASA’s Jet Propulsion Laboratory)的气候研究员格林·赫利(Glynn Hulley)认为:“人们没有意识到沥青能变得这么热。”相较于沥青,混凝土的颜色更浅,意味着它更不容易吸热。特别是新制的混凝土,它吸收的热量则会更少。然而经过风化后,混凝土颜色变暗,也能变得更烫。
地图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城市中部分区域有较多树木遮荫,这些区域比树木稀疏的地方更加凉爽。根据赫利及其同事的研究,在其它城市中也存在类似的情况。研究团队希望这项研究能帮助城市更加精准地采取措施,通过种植树木或将街道涂成白色等办法,帮助城市降温。面对高温天气,婴幼儿和老年人遭受路面烧伤的风险最高,因为他们难以在摔倒后迅速站起来。此外,无家可归的人群也面临更高的烧伤风险。
戴安娜和布鲁斯·哈雷亚利桑那州烧伤中心(Diane & Bruce Halle Arizona Burn Center)是谷智健康(Valleywise Health)旗下的一大医疗机构,该中心曾为伍利提供治疗。中心主任凯文·福斯特(Kevin Foster)在7月首周的新闻发布会上表示,凤凰城的路面温度很容易达到70℃以上。对于我们的皮肤来说,这样的温度和沸腾的水并没有太大区别。
实际上,只需一秒钟不到,人们就能在如此炙热的路面上遭遇严重烧伤。尽管在任何地方,当路面温度足够高时,人们都容易被烧伤,但在亚利桑那州,被烧伤的风险却格外地高。福斯特也同意这样的说法:“放眼美国其它地方,还尚未听闻有此类烧伤事件发生。”去年夏天,美国遭遇了异常高温。西南地区热穹笼罩,凤凰城有54天气温超过了43.3℃,创下新高。戴安娜和布鲁斯·哈雷亚利桑那州烧伤中心接收了一大批因高温烧伤的病患。
从2023年6月到8月,该中心接收了136名严重烧伤患者,比2022年同期的85人还多。其中,14人因伤势不治而身亡,三分之一的患者需转入重症监护室照看;许多患者需要进行皮肤移植等手术,并且,多数被烧伤的患者也同时表现出了中暑症状。福斯特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为了照护更多病人,烧伤中心今年扩大了规模。仅在今年6月,就有50名患者入院。
其中大多是年长的男性,他们只是出门“溜达一下”,便摔倒在路上,再也爬不起来。福斯特提醒人们——特别是那些尤其脆弱的人群,避免在白天最热的时候外出。如果要出门,一定要告诉家人要去哪里,或者请他们陪自己一起去。美国华盛顿大学的流行病学家克里斯蒂·埃比(Kristie Ebi)从事与高温相关的健康风险研究。她表示公众对这些风险的认识还很不足,希望能有更多的媒体报道来提高公众意识。
早在2021年,一向气候适宜的太平洋西北地区便出现过热穹,许多高温烧伤病例相继报道,埃比对此也有所听闻。她认为,这表明高温烧伤几乎在任何地方都可能出现。对伍利而言,他希望他的故事能够促使其他人——尤其是老人——做好应对高温的准备。在新闻发布会上,他谈道,在受伤之前,他从未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但现在,他相信,任何人都可能会遭遇这样的危险。并且身为老人,如果跌倒了,想要站起来还会更加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