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行团,指自助自主、自发组织起来的户外运动爱好者集合。参与其中的驴友,目的各异:有风景观光者;有生活体验者,有采风者,有探险者,有纯求刺激者,不一而足。在短时期内,驴行团成员彼此间互助协作,共度难关;一旦任务结束,则各奔西东。至于下次能否再重逢,端赖驴友们继续合作的意愿强烈与否。
当下的导师与研究生,恰如驴行团成员,“我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了同一个目标,走到一起来。”一旦各自得偿所愿,自然劳燕分飞。较之驴友团成员尚有持续合作的可能性,很多师生交往关系,正在退变为两条相互交叉的直线,各自人生轨迹仅在交点处产生短时碰撞,以后再无交集。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古谚,在传统“师徒制”逐渐消亡的背景下,变得越来越可笑。师生关系正在逐渐从情感关系大范围、大幅度向雇佣关系转化。
雇佣关系,这是被媒体和研究生批评最多的关系。导师从国家、地方政府或企业中获得科研经费资助,要求学生完成科研任务,并且利用科研经费给研究生发放补贴。研究生将科研成果汇报给导师,导师再将这些成果汇报给基金主管部门。研究生可能会犯嘀咕,不是强调研究生协助导师证明其科学假设吗?怎么现在又成了帮助导师完成科研任务?是的,科研任务是科学假设的具体化,科研经费是科学假设的货币化。
从这一层次上看,导师和研究生是特殊的雇佣关系。特别是研究生帮助导师完成来自企业的横向课题时,雇佣关系尤其明显。由于研究生在完成这一工作时,也是学习的过程,可以获得学位。所以,此时的研究生更象是一个学徒工。
雇佣关系下,在学生眼中,导师不是导师,是老板;在导师心中,学生不是学生,是打工仔。当导师被学生称为老板时,也就成为另一种形式上的“强盗”。在项目型的学术团队中,学生和导师都是忙碌命。不同之处在于,学生是蚂蚁,忙忙碌碌地搬东搬西,必须专注于具体的物件;而导师是苍蝇,悬在半空中随时紧盯,一旦发现偷懒的蚂蚁就俯冲下来叮他一口,还不时发出嗡嗡的警报,督促下面的蚂蚁好好干活。
利益驱动下,导师和学生各有所图,各取所需,市场规律在其中大行其道,唯一的区别在于:导师不具有轻易辞退或解雇学生的权力,而学生基本上也无法获得“同工同酬”的利益补偿权。《恋爱中的骗子》中写道:“我们除了去上班,其余时间几乎都在一起。那也许不是爱情,但我们一再告诉对方也告诉自己那是爱情。我们无法躲开对方,不过我想过了一阵子,我们都开始怀疑这也许是因为我们俩谁都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导师和研究生的利益纠葛正符合这种写照。导师要招学生来填补工作量空缺,延续导师资格,同时完成各项工作;而学生亟需导师高抬贵手,降低毕业门槛,确保学位发放。彼此一拍即合。要改变研究生培养质量滑坡的颓势,首要在于师生双方都要直面自身的问题,而不是一味将责任推卸到对方身上。
林语堂在给钱玄同的信中写道:“今日谈国事所最令人作呕者,即无人肯承认今日中国人是根本败类的民族,无人肯承认吾民族精神有根本改造之必要。”如果教师与学生都能随时用这种精神警醒自己,时刻反省自己是否已慢慢坠入“败类”之列并洗心革面从头再来,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蜕变,才有可能塑造真正的同理心,师生不再相互埋怨而是首先反省自身做得不到位的地方,彼此体谅。
如果老师只是将学生当作“会干活的工作机器”,那么学生视老师为“会说话的如来佛祖”,就再正常不过了。现在的导师,还能为研究生培养质量的滑坡而忧心忡忡者,还能尽量不做现行研究生培养体制的帮凶者,算得上“有爱”之人。梁漱溟先生曾语:“我生而为中国人,恰逢到近数十年中国问题极端严重之秋,其为中国问题所困扰,自是当然。
”此话体现了梁先生“不降志,不辱身”的优容雅量,正好可以送给那些因目前高校研究生教育出现的种种弊端而遭逢困厄的导师们,希望洁身独守的他们,于风雨苦行之中仍能踽踽独行,弦歌不辍。
只有导师们先修身正己,才有可能止住师生关系向“驴行团”溃败的滚滚洪流,否则,师道之尊严,师生关系虚假的繁荣景象,恐怕真就保不住最后的“遮羞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