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卷“自拍”封面上妆容精致的女生，你或许会有点眼熟，她就是马斯克的“性转版写真”，由一款名叫“妙鸭相机”的“自拍神器”制作。如果选择连锁照相馆，拍摄一套精致的证件照，需要花上小几百，提前预约好档期，妆造、拍摄、选图，等待修图师交片，最终的效果还不一定让人满意，你甚至认不得里面的人是谁。
而横空出世的“妙鸭相机”是AI师傅操刀，9.9元白菜价，没有复杂的提示词，只需要动动手指，安坐家中上传自拍，它就能帮你加工成写真。有了AI“摄影师”，原地就能“拍写真”。使用妙鸭相机很简单，这是一个微信小程序。妙鸭相机从6月30日开始邀请制内测，7月17日正式上线，7月20日晚间迎来了四五千人排队的盛况。
除了被挤爆的服务器，将不少用户阻挡在外的，一是提交大量自拍，二是等待时间漫长。进入小程序后，首先上传1张正面照片，要求五官清晰，其次补充至少20张照片，半身照效果最佳。20张照片是道门槛，浇灭了不少跃跃欲试的初心。就算有这么多照片，全部检测合格也并不容易，最好多光线、多背景、多视角、多表情，一旦有1张没过，就得补充上传。
我们拿马斯克的公开照片做了试验。上传正面照时，小程序识别了30分钟左右。再上传20张半身照，等待又一个30分钟，小程序终于告诉我，其中1张图片识别失败了，我不得不重新补充上传1张。当时没能料到，大半时间交代在了这里，等到照片全部达标，已经是3个多小时后了。
接下来的体验倒是非常丝滑。支付9.9元，马斯克的“数字分身”在半个小时内制作完成。最有意思的部分终于来了：进入模板界面，一键傻瓜式生成自己想要的写真。目前，模板一共有38个，证件照和职场照看着像那么回事，古风、港风、韩风、校园风也被一网打尽，但其中男性模板不到10个。生成1套模板的4张写真，一般在90秒左右，不长不短的时间吊住了胃口，看着照片慢慢“显影”出来，有种期望值被一次次满足的感觉。
如果全部看不过眼，那就选择“再次生成”。如果效果还算不错，那就保存下来，也可以选择其中最顺眼的1个，点击“我想更像我一点”，基于它再生成4张写真。按官方的说法，这是“精修出图”，不过有时效果适得其反，更加不像本人了。硬着头皮用女性模板，那么马斯克也不得不性转。让马斯克回到童年，南非长大的他也可以走北欧风格。日系风格看来不太适合马斯克，发型师出来挨打。
最精英范的估计是“焦点”这个模板，自带成功人士的气质。如果生成了称心如意的写真，你可以花2个钻石得到高清版本，再花2个钻石把它下载到相册，也就是说1张高清写真需要4个钻石。之前支付的9.9元，附赠了10个钻石，也可以另外氪金，6元等于60个钻石，买多了还有折扣。换算下来，15.9元差不多有17张高清写真了，每张均价不到1元，吊打证件照200元的新式连锁照相馆。
不过，妙鸭相机翻车的几率其实不小，哪怕不翻车也往往只是图个乐，没有到特别实用的地步，更适合晒晒朋友圈和小红书。
但AI师傅一口价，还要什么自行车啊，以后“手艺”还能持续进化。“自拍神器”井喷，我们早已离不开AI。妙鸭相机的技术并不算创新，它就是一款基于AI人脸识别的相机类应用，底层是去年8月开源的Stable Diffusion模型。而它能够出圈，主要就是因为方便——搭载在微信之中，操作又特别简单，不必使用复杂的提示词，只需要你上传照片和选择模板。照片达不达标，等待时间长不长，则是另外一回事。
去年12月登顶App Store的Lensa，也是挂靠Stable diffusion，操作方法如出一辙：用户上传10到20张自拍照，Lensa生成50到200张不同风格的AI自拍或头像。价格同样童叟无欺——12到18元生成50到100张AI自拍。相较偏向写实的妙鸭相机，Lensa的风格还更加多样，科幻、油画、动漫，横跨不同造型和年代。Lensa能够风靡一时，原因和妙鸭相机类似：方便。
app是我们更为熟悉的形式，先不论生成效果如何，轻松用上才是王道。这门生意太卷了，Lensa爆火之前，AI头像网站已经出现。上传5-10张自拍照，就可以生成不同类型的图片，摇滚年代、银翼杀手、乡村田园应有尽有，甚至还能实现男变女。
AI还很懂得审时度势。最近《芭比》电影热映，把芭比模板也带火了。小程序“45AI”上线两天，就有了2万多位“芭比”光顾。从现实世界进入芭比乐园的第一步，仍然是提供9-15张清晰的正脸和侧脸自拍，再支付9.9元，或者拿到好友的邀请码。不管是小程序、网站还是app，它们的共同点在于，AI让人类无需努力，只要给它少量参考图片就够了。很多人愿意掏出腰包，一键看看平行时空的自己长什么样。
开发面向用户、拿捏人性的爆款AI应用，某种程度上需要深厚的互联网和社交产品基因。据36氪，妙鸭相机创始人张月光是产品经理出身，2012年从清华毕业后进入阿里工作，期间参与了支付宝新年“集五福”的策划。另外，妙鸭相机还挂靠在阿里大文娱体系下。新款“美颜相机”固然有利可图，其实追溯过去，老一代“自拍神器”也处处有AI的影子。
自拍软件和短视频滤镜们，能够实现“一键瘦脸”，是因为数据标注工们教会了AI识别，哪儿是眼睛和下巴。取代了影楼的天真蓝、海马体们，提供从服装、妆容到拍摄、选片的一条龙标准化服务，满足了我们对拍照更快也更好的需求，AI的名字得在功劳簿里加粗。天真蓝CEO周扬曾在采访中表示，天真蓝的竞争力在于AI人脸识别修图技术：能实现1分钟修图，97%替代人工，并保证100%通过人脸识别的标准化运作。
只是如今，妙鸭相机们让“拍摄体验”更加轻、快、简，更加模板化和标准化，也更加不需要动脑子。就像“45AI”的自我介绍那样：我们是一款AI驱动的、随叫随到、出图超快、点子还特别多的全新写真工具。
短期之内，“妙鸭相机们”能否取代照相馆还不好说。至少，妙鸭相机自认不是摄影师的敌人，很快将开启对摄影师的邀请制内测，将他们的风格和审美制作成模板。事实上，海马体每推出一套新主题，都会要求技术岗员工先完整地操作一遍，比如摄影师要自己找模特、搭布景练习拍摄，并设置“通关”环节，要求员工的作品跟样片标准一模一样。未来，把一件事不断重复、直到熟能生巧的流水线作业，或许更加适合交给AI“摄影师”了。
“AI相机”会有的毛病，一个都没能逃掉。妙鸭相机并非尽善尽美，最为人诟病的，还得是个人信息和隐私问题。前段时间，部分用户发现了授权许可里的“霸王条款”。字里行间写着，当你交出个人照片，似乎就任人宰割了。7月20日，妙鸭相机站了出来，表示原协议内容有误，承诺上传的照片只会用于数字分身制作，且分身制作完成后自动删除，但争议并没有止息。
7月24日，因为芭比模板走红的“45 AI”也发布了公告，声称非常重视肖像和数字安全，新上线了“用户删除档案”功能，可将带有个人特征的“数字分身”彻底销毁。不过，这已经是它的写真功能上线的第3天，有种“亡羊补牢”的既视感。Deepfake刚刚火起来时，肖像滥用的现象已经出现，但它现在真正地成为了一个问题，因为造假的门槛前所未有地被降低了。
有人恰如其分地将Deepfake（深度伪造），改称为Cheapfakes（廉价伪造）。黑镜第六季第一集《Joan Is Awful》，就讲了这样一个“近未来”的科幻故事。普通人的生活被流媒体窃取并改编成了连续剧，生成式AI让“女演员”在教堂表演当众排泄，她们的生活和脸，都被不清不楚的协议授权出去了。
昙花一现的Lensa，更是一身顽疾，像是AI缺点的集合体：性别偏见、肤色偏见、儿童色情、版权风险......特别是女性用户Lensa生成的照片，很可能穿着和姿势过于性感。这些毛病从来都不新鲜，但却一次又一次地出现。今年3月，几十张特朗普被捕的照片火爆Twitter，教皇方济各穿着巴黎世家风格的羽绒服出场，都是出自AI的手笔。
今年2月，小红书上出现了不少写实的AI美少女，赛博coser也有了媲美真人的惊艳效果。“AI老婆们”的脸、手、皮肤、衣服褶皱等等都被仔细打量，让观众判断是不是现实该有的模样。然而，一个容易被忽视的问题是，经常被用到的Chilloutmix等真人模型，有概率复现训练集内真人的面孔，更何况训练素材很可能未经当事人的同意。
不难想象，与AI美少女共存的，是由真人承受的隐私泄露、造谣、诈骗等隐患。在Twitter等社交媒体，AI色图教程已经被明码标价。社交媒体勾勒着我们的互联网肖像，“被遗忘权”成了越来越古老和奢侈的词语。AI狂飙的时代，应当注重隐私和使用范围的，不只是我们的照片，也是我们的个人模型。AI曾是一个功能，现在它逐步成为产品，为我们带来无处不在的便利，但也埋下步步小心的暗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