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今天想通过一个对大家既熟悉又陌生的故事,分享我们的科研经历,让大家了解我们大自然。今天我带来的演讲题目是沙漠皮肤,我想沙漠大家非常熟悉,皮肤也非常熟悉,那么这两个名词放到一起的时候,可能很多人就要问了,沙漠也有皮肤吗?沙漠的皮肤长什么样呢?沙漠的皮肤能像人类的皮肤一样去保护沙漠吗?
新疆塔克拉玛干沙漠是世界第二大沙漠,也是中国最大的沙漠。塔克拉玛干沙漠的面积为33万平方千米,相当于好几个欧洲国家的面积之和。这个沙漠最重要的特点表现为沙丘表面是流动的,它表面上的沙粒是活动的。
再看看另一个沙漠。这个的确也叫沙漠,它就在新疆北部的准噶尔盆地腹地,叫古尔班通古特沙漠。这个沙漠跟塔克拉玛干沙漠最大的不同在于,它的表面是固定或者是半固定的。导致沙丘被固定住的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我们刚才提到的沙漠“皮肤”。
这里是我在20多年前做博士论文时的研究区域——博格达山,之所以我会去博格达山,主要是为了采集苔藓植物标本。生活在这里的苔藓非常优雅,它们抬着高傲的孢蒴,在争取阳光,在吸收水分,在拼命生长,在繁衍后代。由于我做的是全流域研究,所以我必须要从山上下来进入荒漠,因为荒漠是山地河流的尾闾区。于是,我就到了沙漠,俯下身子开始寻找我所需要的苔藓植物。
起初,我觉得在沙漠地区不大可能会找到苔藓植物,因为我们都知道,苔藓一般生活在比较湿润的地方。沙漠里面怎么可能会有呢,它们多半无法在沙漠中存活。但是后来,我发现沙漠里确实有苔藓植物——地表上那黑乎乎的、不招人待见的一片就是我要采集的苔藓植物。我们当时既不知道对于沙漠来说它们有什么作用,也不知道它们究竟是如何生存下来的。
从常理来讲,完成采样之后,我就可以从沙漠回到山地去了;但是,在野外的一次偶然发现,让我从此以后把研究重心全部转移到了沙漠。一天,身边的矿泉水瓶不小心倒了,瓶子里的水流出来,浸润了地表那层黑乎乎的东西,不过几秒钟时间,原本黑乎乎的表面就变绿了,令人惊讶不已。回到实验室,我们对材料进行了研究。
这个动图展示了植物样本吸水前后的变化状态。处于休眠中的干燥植物体遇到水分后开始展叶复活,由黑变绿,只需几秒钟便欣欣向荣。这个现象深深打动了我,最终我选择回到沙漠。回到沙漠后,我发现这些黑乎乎的东西,就是刚才我们在动图中看到的非常神奇的生物。那么,这些黑乎乎的东西有什么作用呢?
通过风动实验我们发现,哪怕面临10级以上的大风,覆盖了这种生物的地表依然岿然不动,非常稳定。而当有一大群羊踩踏过去之后,地表就变了模样。通过这两张照片的对比,我们知道,对沙漠来讲,这层东西就相当于一个保护层,所以我们把它称为沙漠“皮肤”。
从学术角度来讲,沙漠“皮肤”应该被称为生物土壤结皮。沙漠“皮肤”到底长什么样子?就长这个样子,这是它的4张“众生相”,有平的,有皱的,有黑的,有黄的。这个薄层非常神奇。为了弄清楚它的结构,我们从野外把这个薄层取回到实验室进行观察,结果发现薄层内大有乾坤。简单从这张照片来看,沙粒好像被什么东西包裹着、牵引着,彼此连接成了一个整体。
我们在光学显微镜下观察这些“绳索”,发现它们是绿色的。绿色的植物体意味着它能够进行光合作用,能够自力更生养活自己。我们会发现,“皮肤”里面的物种还是非常丰富的,既有单细胞生物,也有多细胞生物,还有丝状的以及团状的生物。它们聚集在一起组成一个“大家庭”,共同保护我们的沙漠。
沙漠是贫瘠的。尽管如此,生长在沙漠中的物种还是能够实现自给自足。为了能够养活自己,这些微小的生物除了能够进行光合作用以外,它们还具有一个特别重要的功能——固氮。氮是植物生长的必需元素之一。沙漠中有很多微小的生物都具有这种强大的功能,它们能把氮气固定下来,转化成肥料供自己使用,用不完的再留给其他植物,由此形成了一个非常稳定的小团体。
我们把这些微小生物称为“天然绿肥”,它们丰富着沙漠地区植物的生长环境。沙漠中不仅有高温,还有强光。大家去沙漠都要打伞,但沙漠里的植物打不了,尤其是地表这种非常脆弱的生物体。但不用担心,它也有自己的办法防晒,我们形象地说它“自带防晒霜”。
苔藓植物会利用叶片顶端白色芒尖来强化对强光和紫外线的反射,避免植株体受到伤害。研究发现,这种结构表面有很多运河式的沟槽,这些微米级的结构非常有利于植物发挥表面毛细管作用,有利于水滴向下运输。植物非常非常神奇,这些都是它通过自然选择,不断进化出来的。
在冬季,古尔班通古特沙漠表面会有30~40厘米厚的积雪,并维持三四个月。我们把积雪拨开后,秘密就解开了:苔藓植物体上都带着冰晶,它们顶着满头的冰在“高兴”地生长。这个小小的植物体内包含了很多非常宝贵的种质基因,正是因为这些基因,植物才能克服不利的环境条件生存下来。经过多年进化,这些脆弱的物种早已跟沙漠融为一体。
但是,我要告诉大家,这是不行的。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如果结皮大量生长,其他物种的生存空间就会迅速丧失。我们猜测,这种“裸奔”的种子可能更容易在“皮肤”上生存,因为它更容易掉到缝隙和孔隙当中,接触土壤,并开始萌发。经过实验,我们发现,最初的假设成立,那些“拽着风筝”“戴着长帽子”的都不适合在这样的环境里生长。
我们还发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在沙漠中那些长满“皮肤”的地方,出现了大量的绿色植物。这些绿色植物的种子比我前面列举的植物种子还要怪异——它们的附属物很长、很大。它是靠下面的“子弹头”来产生下一代植物的。种子落地之后,在风力的作用下,它会在结皮上找到一些小的空隙,并落在空隙里。种子的螺旋结构和它的羽毛结构以及它的运动,都使得种子能够很好地适应当下的环境。
沙漠“皮肤”斑驳,这个“皮肤病”来自于人类的干扰,导致沙漠的“皮肤”斑斑驳驳,“疾病”久治不愈。放牧对沙漠结皮的破坏也很大,所以我们要加强对沙漠结皮的保护。最后,我想用美国拱门国家公园的招牌式标语结束演讲。这句话的意思是你踩在结皮上的这一个脚印,瞬间就可以将已经发育和生长了数百年的生命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