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研究野生动物,目的是要保护好它们。现在全新疆做野外动植物研究的团队不超过3个,我一直希望有识之士都加入进来,加入到我们的研究中去。
杨维康,中国科学院新疆生态与地理研究所研究员,国家濒危物种科学委员会协申专家。新疆,从海拔200米以下的艾丁湖到海拔8000米以上的世界第二高峰——乔戈里峰,包含了十几种复杂的生态系统类型,每一种生态系统类型都有多姿多彩的野生动物,造就了新疆特别丰富的野生动物资源。
其中,新疆荒漠最具有代表性的是两种大型濒危有蹄类动物——野驴和野马。观察蒙古野驴,蒙古野驴是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在中国种群数量不超过8000只,其中有6000多只分布在新疆,主要生活在中国和蒙古国相邻的大戈壁上。
要想研究野生动物,首先要找到它们。所以我们会驱车进入保护区或无人区,拿着高倍望远镜站在车顶上登高望远,去寻找野生动物。我们使用的是20~60倍的高倍望远镜,一个环视扫描可以把半径4千米内的动物给找出来。当然这需要专业训练,非专业的人在高倍望远镜下观察会晕、会呕吐。
这张照片是我们在零下30℃条件下进行野外观察。零下30℃是什么概念呢?一是在车外3分钟以后手和脚就没有感觉了,二是配备锂电池的数码相机最多只能拍三四张照片,然后就会显示电池为零,不得不拿到车里用暖风机吹热后再接着拍摄,如此反复。
我们寻找野驴的第二个方法是分辨它的痕迹。下面这张照片是在保护区拍的,保护区是无人区,怎么会有这样错综交叉的道路呢?实际上这是野驴走出来的路。正所谓“世上本没有路,驴走的多了就变成了路”。
所以驴道可以反馈给我们很多信息,我们甚至可以根据驴蹄印的新鲜程度判定是今天早晨刚走过去的,还是已经走过去几天了;根据蹄印的交叠程度可以判断大概是三五头驴过去,还是三五十头驴过去了。通过这些我们可以了解野驴以及其它需要保护的野生动物的一些基本情况,比如它们吃什么,它们有没有足够的饮水地,它们生活在哪里,它们生活得好不好,如果出现问题怎么解决等等。
吃什么以及能不能吃饱对蒙古野驴是一个大问题,我们的研究方法很直接,那就是研究野驴的粪便,因为食物和粪便是有着直接关联的。我们去采集野驴的粪便,而且是越新鲜越好。观察记录完一群野驴后,我们开车冲过去,野驴自然是狂奔而跑,但总会给我们留下一些粪便,我们就可以捡来研究。
排粪便是它们紧张时自然的反应,排完粪便就会放松,而且会减轻身体的重量,更利于加速。新鲜驴粪的味道,一绝!2003年1月一个寒冷的冬天,我们捡到了粪便,很开心地上了车,刚开了一分钟,我们的司机就受不了了,赶紧把车窗摇下来了,那个新鲜驴粪的味道简直没法形容。
讲完了野驴我们讲讲野马。野马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和家马的区别是,它的鬃毛短而直立,它的尾巴更像驴尾。毛短而稀疏。野马是一个具有悲情色彩的物种。全世界在1878年之前只知道一种野马,就是欧洲野马。欧洲野马在1876年野外绝迹。
1878年普氏野马的存在被正式报道,一个叫普尔热瓦尔斯基的俄国人在新疆考察时发现了这种野马,并采集了标本。报道出来,全世界轰动。这时大家才知道全世界有两种野马,还有一种叫蒙古野马,或者叫普氏野马。
1890年被捕捉的13匹野马幼驹是目前全世界野马的祖先。全球现在所有的野马都是这13匹野马的后代。随着欧洲和美国圈养野马数量越来越大,欧洲成立了国际野马组织,该组织有一个终极目标,就是想让野马回家。
1985年建立的新疆野马繁育研究中心,我国政府积极响应这件事,于1985年在新疆吉木萨尔县建立了野马繁育中心。1985~1991年间,通过国际野马组织陆陆续续从英国、德国和美国引进了18匹野马。经过精心饲养,到2004年的时候,我们已经繁育超过200匹野马了。
在这个过程中,2001年我们尝试了野马的野外释放。大家知道,把濒危野生动物圈在圈里,数量再多没有实际的真正价值。对于保护生物学来讲,终极目标是让野生动物回到它的家园,回到自然界中,这才叫真正的保育和恢复。
截止2018年,喀拉麦里山保护区已有超过20群野马,总数量超过200匹,形成一个稳定庞大的种群。让野马回到它们的家园,在它们的家园驰骋,这个工作我们还会继续做下去。
我们研究野生动物,目的是要保护好它们。现在全新疆做野外动植物研究的团队不超过3个,我一直希望有识之士都加入进来,加入到我们的研究中去。科研不仅是写两篇文章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要急国家之所急,想国家之所想,我们一定要把科研工作做到解决重大工程建设与生态自然保护的矛盾中来,我们要化解这个矛盾,实现国家和全社会的社会经济的发展和自然保护的双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