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一切如我预想的那样,等待规律宫缩,宫缩有一定强度后入院。2016年9月6日凌晨5点,我的儿子顺产出生了,体重4.9斤,反应很好,哭声很大。早吸吮、早接触,这些我都积极地在实施,也非常顺利。产后,我实现了纯母乳喂养。经历了生理性乳涨和新生儿黄疸之后,哺喂也算安稳走过。不仅如此,我家冰箱冷冻室里还攒下满满一大格冷冻母乳。万万没有想到,孩子竟然因为纯母乳差点住进重症监护室。
孩子八个月的时候,连续高烧三天,体温最高到39.8℃。我坚持在家里观察,物理降温加间断口服布洛芬,体温在吃药后可以降下去,但很快回升。第四天的时候,孩子精神状态非常不好,整个人无力、嗜睡、面色蜡黄。我这才觉得情况不妙,赶紧送往最近的二甲综合医院。儿科医生开出血液检查,抽血的时候听到检验科医生说了一句,“你们家小孩的血怎么是粉色的”。
当时没有在意,检查结果出来,孩子的血红蛋白只有51克/升,这已经在危急值范围,医生马上让孩子住院。
到儿科以后,主任批评我们如此不重视孩子的病情,在家发热了四天才来,并强烈建议给小孩输血。我和孩子爸爸相当犹豫,虽然血液检测技术已经非常发达了,但仍然可能有无法检测到的疾病存在。想起我和孩子都是O型血,我想到能不能输我的血。辗转咨询到血站工作人员,他告诉我,直系血亲不可以献血,可能出现非常凶险的反应。
我立即查询才知道,血亲间输血容易引发一系列免疫性疾病,其中包括极为凶险的输血相关性移植物抗宿主病(TA-GVHD)。在一般人群中,TA-GVHD的发病率仅为0.1%~1%,而血缘关系越近,发病率越高,一旦发生,死亡率高达90%。我恍然大悟,原来电视剧里的桥段不是真的,误导了我。
第二天再去医院,听到熟人说“如果我是你,会赶紧去大医院的”。于是我们先放下输血的事情,当即出院转到本市唯一一家三甲医院。
这家医院也只有儿科,没有血液内科。儿科医生看了孩子的检验结果,在入院前谈话时直接说,“孩子是重度贫血,从化验单来看,属于小细胞低色素贫血。如果是地中海贫血,我们这里也没办法,建议直接去省会儿童医院吧”。那天,黄昏,夕阳照得那么刺眼。我们立马带着孩子出了医院,加满油,驱车赶往省城。一路上都在想,我们该如何承受这一切。还好孩子从二甲医院出来就没有再发热了。
到儿童医院的时候已是晚上七点多,可门诊部里亮堂堂的,人们不紧不慢地走着,就像白天一样。只有在挂号的时候,导医台告知夜间没有血液内科,才意识到是晚上了,算急诊了。等到八点半,一位年轻的男医生接待了我们。他看过化验单,二话没说,让孩子住进重症监护室。因为当天没有床位,医生开了留院观察的单子,准备有床位了再转进去。我还记得那是一张黄色的单子,上面写着病危。
回家后,每天将铁剂冲在饮水杯里给孩子喝。
铁剂带有一股浓浓的类似铁锈的味道,还有点淡淡的酸味,我们大人闻着想吐。庆幸的是,孩子可能还小,并不排斥,每天喝一包。地中海基因的检测结果需要等待一周。这段时间,我从仅仅听说过这个疾病,自学到基本了解地中海贫血。地中海贫血的常规治疗是输血和除铁,可以说与缺铁性贫血的治疗方向完全不一样。在拿到结果之前,我的内心很不安稳。
一周后,我一个人前往省城拿到结果,提示未检测到地中海贫血基因,剩下关于基因的描述我看不太懂,但知道这就是排除了地中海贫血,也就是说目前治疗方向是正确的。
住院待产的时候,我的血红蛋白是103克/升,轻度贫血。但我没有重视,并未补充铁剂,也未有意识地多吃含铁丰富的食物,也未因为哺乳期而有意识地增加饮食。在纯母乳喂养过程中,由于孩子出生体重只有4.9斤,胃容量小,每一次都吃不完一侧的奶水。
我就用吸奶器将剩下的母乳全部吸空,基本上每次能吸出200毫升以上,两个小时吸空一次,家里的一个单门冰箱里,全塞满了我的冷冻母乳。本身我的铁储存量就不够,加上吸出大量奶水,而补充不足,导致孩子吃到的铁就相当少了。
每天按时补铁一个月以后,再次复查血常规,血红蛋白升到95克/升。我悬起来的心,终于落下去。从此以后,孩子饮水杯里一直是铁剂冲泡的水。三个月后,也就是孩子一岁时,复查血常规血红蛋白120克/升。看着孩子红润的小脸,我终于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