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不擅长社交,朋友也不多,永远都是个安安静静在一边读书的孩子。写文章、做研究我没问题,甚至还挺擅长,但与人交往总是跌跌撞撞的。父母从小就和我说,要“学会跟人打交道”,但我学了二十多年,还是学不会。我能干完一组人的工作,却学不会社交。
对我来说,被霸凌、被孤立是家常便饭,小学被男生天天追打逃进女厕所,初中住校天天被同寝室同学霸凌,高中大学也和同学处得不是很好,毕竟我是真的读不懂社交准则,全靠本能。
7年前,我来到美国,真正发觉自己可能被孤独症谱系障碍所困扰,差不多是4年前的事情。最初怀疑这个问题的人,是学校的咨询师。因为她发现我社交无能,而且抑郁焦虑水平经过长达两年的干预之后没有多少缓解,反而一直在重度到爆发的边缘反复横跳。
而且她和我沟通时,发现我在特定领域异常专注、异常亢奋,例如我能一个人保质保量完成一个小组的工作量,我为了感兴趣的课题可以到往返车程10小时的地方,只为了参加一个研讨会。但遇到不是特别感兴趣的课题,可能我就得过且过了。
测试结束后,医生确诊我是孤独症谱系障碍。比起小小的难过,我这时的感受可能更多的是,哇,果真如此。难过肯定是有的,我确实和别人不一样,虽然我真的很想和大家都一样。
但是我终于知道了,不擅长社交不是我的错。另外还有一个意外之喜,医生说考虑到语言问题,以及测试那天我状态不是很好,加上本来的IQ测试分就不低,最终我的得分最低也落在120~130的区间。所以比起确诊的不开心,我的重点更多是在:确诊又怎样,老娘智商120+!毕竟人生已经这么难了,我戴着手铐脚铐、拖着铁球,都能够跑马拉松,我能够靠自己的努力拿到一个博士学位而且继续做学术研究。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挺厉害的,不是吗?
对于阿斯伯格人士而言,开诚布公地谈论自己这个特质很难。而且我咨询的医生和言语治疗师也都建议我,在职场公布病情的话,需要谨慎再谨慎。说实话,我很讨厌说自己有孤独症或者高功能孤独症。我更喜欢用的说法是:我是一个谱系人士。有时,我会先试探一下对方,如果发现一些教授对阿斯伯格接受度不是很高,我便对这个话题绝口不提。
虽然我的老板之前对阿斯伯格也不了解,但因为善良和宽容,他能接受我的状况,这也让我对自己带着阿斯伯格能在学术界走下去增添了一点信心。
总之,还没确诊的时候,我已经习惯了一边破罐子破摔,一边厌恶看不懂人心、听不懂人话的自己。而确诊之后,我开始慢慢看清自己身上的特质。毕竟,谁知道缺失和多出来的东西,是不是意外之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