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让脱了连体袜,我才发现自己双腿密密麻麻布满了出血点

作者: 王行

来源: 果壳病人

发布日期: 2023-03-30 20:10:26

作者分享了自己因过敏性紫癜住院治疗的经历,从初期的疼痛、误诊,到后来的多次检查和治疗,最终转为慢性肾病的过程。文中详细描述了住院期间的各种痛苦与无奈,以及医护人员的关心和家人的支持。

手肿如刚出锅的馒头;腹部内脏痛如卷进了速度不一致的手动绞肉机;双上肢动一下就冒出磅礴而又细微的爆裂痛感……那种疼痛真的很难描述,我尽力了。

如果你遇到这样的情况,会去看什么科?说实话,2019年12月30号那天我也不清楚,不过在镇医院表示看不懂跑到省三甲医院后,我能选择的只剩急诊了。当晚病人出奇得多,轮到我时,几个小时已经过去了。后半夜躺在走廊的临时病床上,我靠着忍忍忍和实在受不了时打个止痛针撑到了天亮。

第二天手还是肿,但医生似乎也不清楚情况,建议我先回家观察。回家观察?不要!最后我在一位好心医生的建议下挂了仅剩一个的皮肤科专家号。

在皮肤科,突然就呼吸不上来了。皮肤科专家听完我的描述后,让我脱了连体袜,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双下肢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出血点。医生说了句过敏性紫癜,然后让我马上办住院手续。我当时还肤浅地认为医生大惊小怪,皮肤病起的点点不是开点药吃吃涂涂就能痊愈吗?专家真夸张。

第一晚还挺快活,毕竟26年来第一次住院。支走爸妈后,我开心地溜到医院外面走了小圈,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新年气息。我期待着一周后的意气风发。小样,给你一周总够了吧!看着同事群里各种烧烤大餐庆祝元旦跨年,自己却吃着病号餐,有些小心塞。但谁能想到几天后,病号餐都会成为我求之不得的奢侈品。

住院第二天,我忽然就呼吸不上来了,吸氧后开始了没日没夜的腹痛和呕吐,站着痛蹲着痛躺着痛跪着痛抱着妈妈喊痛,腹痛和呕吐穿插着进行,就算禁食也能硬生生地剧烈狂呕。那种无法控制的剧呕,生扯着胃、食管和咽部,不把整个肚子掏空绝不罢休。

意外接连不断地来,我在皮肤科经历了太多第一次。第一次呼吸困难要吸氧;第一次知道胆汁吐出来什么滋味;第一次知道胆汁吐光后吐的是绿色不明物体;第一次全身疼痛僵硬动不得,上厕所都需要别人,连做检查都靠大家推床去,有种很深的无力感和内疚感。有次我躺着被推去另外一栋楼做检查,阳光照到脸后我瞬间泪溢满眼。病房里没日没夜的疼痛消耗了自己所有精力,我甚至没有时间和气力去哭。

但在这个不用挣扎的、得以放空的瞬间,我可以享受蓝天,肆无忌惮地呼吸,感受生活本身的力量。在消化科,我经历了三种不同的“刑”。2020年1月5日,我因便血被转到消化科,通过肠胃镜查出了胃肠广泛黏膜与黏膜下出血。也是在消化科,我经历了三种不同的“刑”。第一个是“肠刑”。肠胃布满出血点时,我做了无麻醉肠胃镜。

因为肠胃里都在出血,且没有麻醉,管子每伸缩一次,就像糜烂的伤口被仙人球硬刮一次,仿佛那管外布满钢针,所经之处都是撕裂。尽管医生护士不停在旁边喊放松,可我满脑子都是大写的“疼”。

第二个是“钱刑”。在消化科打球蛋白和白蛋白是最烧钱的,1个球蛋白价格600元以上,1个白蛋白400元以上,自费药。我一天要打8个球蛋白和2个白蛋白,每天5600元以上,相当于我一个月工资,至少打了一周。虽然知道这是救命之烧钱,我还是很心疼。

最后一个是“针刑”。此针刑是为了缓解我的痛苦,并不是容嬷嬷给紫薇扎的那款。在消化科,抽血最多一次20管,十几管也有一次,剩下稳定在6管左右。禁食,所以吊针是24小时。最后留针的两只手都又疼又肿又僵,淤紫到看不见血管,于是护士将一根长几十厘米的细管子插到我大臂里面,液体就直接从这里进去。这个操作使得之后将近一个月血管不再因注射胀裂般疼痛。

因为没经历过这样严重的病况,我每天都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一来不确定哪里会出状况,但每天不是被病痛折磨就是被各种检查治疗折磨;二来也的确不太能坚强了,有点想放弃自己的心态。就在这样的心态下,教授带着一群医生来查房,对着我说了这样一番话:“孩子,你还年轻,要好好挺住。这个病很痛苦也很漫长,你一定会很辛苦,但必须打起精神。我们也是在摸着石头过河,你的状态好,我们才能根据方案继续往前走。

所以你必须振作起来,好好配合我们一起治病。”虽然这番话现在已经没有了太多力量,但在当时,我的确因为它振作了许久,还特意记在手机备忘录上,时不时看看给自己打气。

在消化科的一周,也有小确幸,比如护士姐姐帮我洗了大油田一样结成块的头发,关系好的同事在最繁忙的阶段抽空来看我,三姨从沈阳飞到广州来照顾我。有天,姨妈剥开了一个清香的大胖橙子,味道特别刺激我,她就递给我闻闻。我轻轻捧着橙子,皮软软的,肉嫩嫩的,尽管因为禁食没法吃,但就闻一下,全身的感官似乎都打开了。这些美好的分量甚至超过了那些难熬的时光。

在风湿免疫科,天天吃药打针。

2020年1月13号,我消化道出血状况终于有所改善,但又突然拉了7次肚子,全身疼痛动不得,紫癜复发,病情加重。经过会诊,我转到了风湿免疫科。几天后,同病房的一个小妹妹不幸离世,虽不曾相识,却莫名难过,也记得她父亲感谢医生的那个鞠躬。生病期间我也被下达了1次病危通知,但却是出院后才知晓。爸妈为了不影响我的心情,一直做着“好演员”。

在风湿科,除了吊针外一天还吃三顿“饭”,早餐和午饭是包括激素在内的十几粒药,晚饭几粒。然后每天两针肚皮针,虽然没有特别疼,但每次看着护士把肚皮揪起来那一下,我还是要做点心理建设。手上脚上的紫癜很多,不过身体已经不疼了可以动了。

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大年初二,胰腺炎,淀粉酶高出三倍。开始经常出鼻血,鼻子里的血和血块可以从喉咙里吐出来,毛囊炎开始泛滥,智齿开始疼,体重因禁食少了十斤。电视剧中命不久矣的绝症人儿也不过如此,唯一的区别是,我不是演的。

大年初三是我生日,过得格外凄惨。打生长抑素的过程中,护士推一下针,我就马上吐,不停颤抖、痉挛,嘴巴阵阵抽搐。就这样过了两天一夜,我实在坚持不了,就放弃了打生长抑素。

再之后,病房电视上说疫情严重了,医院成了高危场所,我们得每天测体温戴口罩。禁食整整一个月,我在极度饥饿的高峰和麻木无感的低谷中抛物线般循环游走。只要不痛能睡觉的时候,我都做着吃饭的梦,想起电影《1942》里闹饥荒的场景,有点顿悟:感受了什么叫饿得慌,米汤都是神仙水。

医院好些医生都去援鄂了,人手搭不过来,那些不是特别危急的病人就都让回家吃药慢慢治疗了,包括我。虽然知道平常的话还得再住院观察,不过想想也好,不用担惊受怕爸妈有事。回家后我成了树懒,行动迟缓,反应慢半拍。激素药让我满脸长满了凸起的疮,水牛背上也是,还怎么都吃不饱,肚子撑得孕肚一般大,下肢骨痛得不能走,所以大部分时间我都躺着。后期又因为频繁的呕吐,住了一周院。

2020年9月份开始我终于不用再跛脚走路,不会走一会儿就疼了。一眨眼一年多过去了,时间过得真快,仿佛一场梦,我的紫癜病也转成了慢性的肾病。艰苦求医路早就让我明白,出院不是最后一站,所谓的免疫病自愈性也并没有出现。疾病和我心里的创伤一样,都需要不确定但又得足够的时间去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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