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结束的WWDC发布会上,Apple Vision Pro压轴登场。从纷繁华丽的产品演示,到3499美元的骇人价格,它夺走了所有观众的眼球,甚至让人忘了前半场发布会,苹果都发了些什么。这是苹果自2014年Apple Watch发布以来,第一次推出一个全新的计算平台。但Apple Vision Pro似乎并没有开辟什么新的应用场景。
至少从本次的演示来看,所有App都是Mac、iPhone上原本就有的。Vision Pro所做的事情,只不过是把App从原本的屏幕上,带到了空间里。
硬件层面,Apple Vision Pro无比先进、精致,价格也非常“美丽”,但如果你看完发布会之后怀疑“这真的值得我花两万人民币吗?”这可能并非错觉。在Apple Vision Pro诞生的背后,是一段漫长而艰难的VR探索史。它的到来,并非要为这段历史画下句点,而是开启一个新篇章。
对于Apple Vision Pro的过分期待,部分原因是它已经迟到了好几年。
这是苹果近50年创业史上,开发周期最长的一款产品。今年初,有苹果内部员工向Financial Times爆料称,Apple Vision Pro已经开发了7年之久。根据这个说法推算一下,Apple Vision Pro的开发启动于2016年,正是上一波VR热潮席卷的时间点。到2018年的时候,就有供应链消息传出,苹果正在开发一款“眼镜”产品。
当时天风国际分析师郭明錤曾表示,苹果的眼镜产品已经进入了硬件验证阶段。这恰好符合苹果开发规划的习惯。大部分苹果产品的立项都会比较早,在内部先进行概念设计,然后花3年左右的时间完成实际开发、验证。
如果Apple Vision Pro的实际开发始于2016年,到2018年进入验证,按正常节奏,它理应在2019年发布问世。但没有。自2019年,每年都有消息爆出苹果在上游供应链有所行动,可能是Apple Vision Pro将要发布的预兆,但这款神秘的头显却一次又一次“跳票”,一跳就是4年。这并不是苹果一家的问题。整个VR硬件的发展史,可以说就是一场“跳票史”。
早在1995年,任天堂就曾推出过一款名为Virtual Boy的VR游戏机产品。它的显示机构由一块内置的LED显示屏加上光学目镜组成,用户将眼睛凑上去,就能看到被目镜放大的画面。当年负责开发Virtual Boy的任天堂元老级人物横井军平,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营造沉浸感。问题是,Virtual Boy的画面一点都不沉浸。
它搭载的是一块单色LED屏幕,虽然通过所谓的“3D目镜”,让画面里的元素变得稍微立体了一点,但它本质上依然是2D逻辑渲染出来的,且像素极低,沉浸感无从谈起。
自Virtual Boy一经问世就立即扑街之后,VR概念沉寂了近20年。过程中,3D图形技术飞速发展并成为了主流,显示技术也经历了一轮又一轮的革新。直到2012年,Oculus第一次将VR带入了3D时代。
除了OLED显示屏、目镜之外,Oculus还在自己的VR头显里加入了陀螺仪,它可以随着用户头部的运动,显示连贯的画面,就像真正身处在360度环绕的虚拟空间里一样。但Oculus的早期产品依然不够好。屏幕像素不够,渲染精细度不够,视野宽度不够,陀螺仪追踪运动的灵敏度也不够。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沉浸失败”。
“用目镜放大画面,覆盖人的整个视野,营造沉浸体验”,这个想法最初可以追溯到近100年前,它就是VR概念的雏形。直到今天,VR硬件的核心都依然是“目镜+屏幕”的组合,也依然没有一个厂商能完美解决“沉浸感”的难题。就连沉浸的标准,也被一次次提出又推翻。比如2016年前后,行业内曾提出过双4K分辨率、120度视野、陀螺仪延迟小于20ms等试图以为能解决那个老生常谈的问题的参数概念。
但今天有很多头显产品,都已经在参数上超越这些标准,但它们的体验,至少以市场表现来衡量,都并没有达到真正沉浸的标准。我们眼睛的复杂度、精度,一直遥遥领先于显示技术。这或许就是VR硬件在几十年的跨度里一次次“跳票”的原因,也是为什么苹果的入场,显得如此重要。
硬件参数上,Apple Vision Pro可以说做到了拉满。光是单眼超4K的分辨率,就已经是业界顶尖水准。
堆得更多的是各种传感器,光是眼镜外部,就配置了多达13个摄像头,让用户戴着头显时,也可以看到眼前的世界。除此之外,苹果还在Apple Vision Pro的内部配置了4个眼动追踪摄像头,用来追踪用户的眼球运动。Apple Vision Pro没有配备手柄,而是可以通过追踪用户眼球和手的运动,来实现“目光所至,即为所指”的效果。
关于Apple Vision Pro到底能不能实现真正的沉浸,当下或许还很难评价。但能确定的是,这件事在苹果内部,已经引发了不小的矛盾和动荡。据报道,过去几年里,苹果的高管们一直在向产品团队施压,要求尽快完成Apple Vision Pro的开发,尽早推向市场。但产品团队则一直认为目前的产品还没有达到“可行”的标准,拒绝发布。
产品团队的理由很简单:他们认为目前开发中的Apple Vision Pro还太大、太重,并不适合长时间佩戴使用。
这件事也在Apple Vision Pro的实际发布中得到了“侧证”。为了做到尽可能轻薄,Apple Vision Pro没有内置电池,只能通过线缆供电,苹果为此设计了一款外置“充电宝”作为移动场景下的电源,但它也仅能为Apple Vision Pro提供2小时续航。
随着矛盾发酵,苹果内部出现了不小的人事动荡。特别是那支以“小而精”著称的工业设计团队。这支团队由约20名设计师组成,曾经是苹果最核心,话语权最高的执行团队之一,常被视为定义苹果产品的灵魂部门。
自2019年,前首席设计官Jony Ive离开苹果之后,苹果就没有指派新的“首席设计官”。去年10月,接任Ive衣钵的工业设计总监Evans Hankey也宣布将离开苹果。
之后,苹果决定取消“工业设计主管”职位,整个工业设计团队转而向COO Jeff Williams汇报。4年内,两任领导离职,而且是两个管理层级被砍,这对整个工业设计团队来说,意味着话语权急剧流失。从曾经的Ive直接向CEO库克汇报,到Hankey领导的时代,至少有一个主管挡在执行层和高管之间,到现在,整个团队已经很难再向高层提出异议,至少在管理上这样。
而最终为这场内部矛盾画下句点,决定推出Apple Vision Pro的,恰好又是COO Jeff Williams。据Financial Times报道,苹果内部关于要不要推出Apple Vision Pro的矛盾,焦点就在工业设计团队和Jeff之间,最终CEO库克决定站在Jeff这一边。
除了产品设计,Apple Vision Pro在工程技术也遇到了不少难题。
此前The Information就曾爆料,为了提升佩戴舒适感,使头显尽量贴合用户的脸,苹果在Apple Vision Pro上采用了曲面主板的设计,这在整个计算机的历史上都是首创。除此之外,苹果还采用了碳纤维材料来加固整个头显框架,以实现相对极致的轻量。复杂的技术方案,加上极致的堆料,最终造就了Apple Vision Pro 3499美元的高昂售价。
而这个价格其实并不算“贵”,此前据市场调研公司分析,Apple Vision Pro光是物料成本,就接近2000美元,按毛利计算,这是苹果发布过利润率最低的产品之一。
很显然,苹果赌的,还是一个未来。
COO Jeff Williams坚持要发布Apple Vision Pro的原因,一方面在于这款产品的开发周期实在是拖得太久了;另一方面则是,他认为此时发布Apple Vision Pro,并不一定要在第一代产品上就追求多高的销量、盈利,而是可以先“培养生态”。这里的生态,一方面指的是用户对Apple Vision Pro产品的认知,另一方面也是应用开发生态。
过去苹果每一次发布一个全新产品,第一代产品都卖得不怎么样,常常是随着后面的迭代,才开始出现爆发式增长。
无论iPhone,还是Apple Watch和AirPods,发布初期都曾引发过争议,市场也常有浓烈的“观望情绪”,但苹果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通过一次次迭代,逐渐改变了世界。
今天的苹果,是世界上最有钱的公司,没有之一,它完全有底气在Apple Vision Pro上播种灌溉,再等待开花结果的一天。只不过这个“未来”,或许有一点模糊。VR头显和AR眼镜,虽然在技术上共用同一套底层框架,但两者的产品逻辑存在着天然的“分野”。简单来说,VR的沉浸的,它要营造的是一个“覆盖”的体验,帮助用户更专注于眼前的内容;AR则是碎片化的,它是对我们眼睛所见现实的一种辅助。
在Apple Vision Pro上,苹果演示了几乎一切AR、VR应用的可能,而并没有给到一个明确的路径选择。库克曾是“元宇宙”概念的坚定反对者,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坚定地为AR技术站台。但随着上一代Google Glass采用的AR眼镜技术方案走向没落,一体式VR眼镜开始成为行业里的主流选择。
Apple Vision Pro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行业,上游技术的影响,它依然是一台会覆盖用户视野的VR眼镜,只是苹果通过堆摄像头的方式,为它加入了AR的功能。从这个角度,苹果可能也在等市场、开发社群给到反馈,然后在后续的产品上再做调整。包括3499美元的售价,也注定了它不会大规模普及,而是一个小范围的“试水之作”。
无论如何,历史的车轮已开始滚动,新的篇章已经翻开。未来VR/AR行业无论成败,今天都会成为这段历史的一个关键转折,Apple Vision Pro也必定会成为它的重要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