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初夏,阳光还不算太炽烈。春种已过,秋收未到,白日的文楼村安静得能听见树枝摇摆的声音。村子里一处普通的农家小院里,晾衣绳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农具、木板车、凳子、鞋袜……各种东西散乱地放在地面上,像是许久没有好好收拾一番了。院子最里边儿是矮小的平房,门口的红色对联儿在风吹日晒下褪了色,变得残缺不全。屋里没有电灯,有些暗沉。
文楼村位于河南省驻马店市上蔡县,是中国最早被发现的艾滋病村。平房是马深义和雷妹的家。一家五口,只有一人幸免于难。2001年是马深义和雷妹结婚的第九个年头。用雷妹的话说,当初的马深义除了...(此处省略部分内容)
秋天来了,是个丰收年。熬过夏天,到了秋天。体重的急速下降是艾滋病发病期的典型症状之一,雷妹更消瘦了,也很少起身了,还有些神志不清,家里的木板车成了她的另一张“床”。
秋日的下午,马深义用木板车把雷妹从屋子里“运”了出来,似乎想让她见见天光、晒晒太阳。喂雷妹喝奶粉的马深义。马深义兑了些奶粉,喂给雷妹喝。喝了两口后,雷妹继续躺在木板车上,目光空洞。苍蝇嗡嗡地叫唤,停留在雷妹的身上、脸上,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赶走它们。
这年是个丰收年。马家院子里堆满了丰收的玉米,在阳光的映照下呈现出暖暖的金黄。宁宁带着弟弟妹妹在这金黄中欢快地玩乐,欢声笑语飘荡开来。
院子里的玉米堆,成了孩子们玩乐的天堂。在这个被艾滋病包围的家里,唯一的幸免者宁宁总是格外让人担心。作为家里最大的孩子,宁宁会帮忙照看弟弟妹妹。这天,她手里捧着一碗面,一边喂弟弟,一边自己吃,用的是同一双筷子。宁宁正在喂弟弟吃面,大大的面碗衬得宁宁的手特别小。邻居东善正好来家里做客。
尽管一般的生活接触,如共同吃饭、共用餐具,传染艾滋病病毒的概率基本为零,但看到这一幕的东善还是让马深义注意点,最好把宁宁的碗筷隔离,比如碗买一个单独颜色的,筷子用小线绳栓一栓。
“宁宁,你知不知道妈妈得了什么病呀?”坐在木凳子上的宁宁摸了摸额头。“一点都不知道?”“嗯……”
清冷的秋夜里,雷妹死了。盛夏的时候,雷妹喂马占槽喝水,让他叫“妈妈”,可那时,小家伙还不太会说话。
中秋夜的时候,马占槽已经会吱吱呀呀喊爸爸了。雷妹曾让儿子叫“妈妈”,可那时他还不太会说话。可雷妹却没能等到那一声“妈”。2001年农历八月三十,临近霜降,雷妹死了,死在诊所里。她离开时,马深义就在旁边,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看人断气。这年的玉米五毛五一斤,家里的收成能卖五六百元。雷妹的寿衣花了一百五十元,是马深义亲手给她穿上的。生前,雷妹想照个大些的照片,等自己死了以后,放在桌子上。
她怕不留个纪念,小孩长大了,连妈妈的照...(此处省略部分内容)
日子过着就又到春节了,村里开始不时地响起鞭炮声,炊烟从农舍的屋顶袅袅升起,然后消散在空中。马深义割了十来斤肉、八九斤鱼,这是这年的年货。他还是那一身有些单薄的旧衣,却给三个孩子穿上了新衣服,他问二女儿:“你知道啥子叫过年吧?过年,吃肉,买花衣裳……”过年了,孩子们穿上了鲜艳的新衣服。
宁宁的成绩单也下来了,新的一学期,她是班里的第五名。夏天的时候,马深义曾说,要是宁宁年底能考个八九十分,就给她买个新书包。而此时,卧室墙上挂着的红色新书包格外抢眼。家里刚办过丧事,依据习俗,门联儿什么的还不能用红色的纸写,于是家门...(此处省略部分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