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都曾经热爱自己的工作,但在工作了一段时间后,失望了、懈怠了、厌倦了,被工作逼成了一条“咸鱼”。说意外也不意外,根据盖洛普2018年发布的《全球理想工作报告》,拥有“理想工作”(做自己想做的事,对工作有使命感、有高度的投入和热情)的人在中国只有2%,在亚洲国家中排第15位,低于亚洲平均水平。可说不意外吧,在用娱乐消解一切的当下正儿八经地追求“意义”又显得有些奇特。
我们找到了五位朋友——有让角色从纸片变成纸片人的游戏开发策划,有在通讯巨头朝七晚十写产品说明书的白领,有在互联网大厂“浪费生命”、愤而辞职的“厂妹”,还有国企的水利工程师、中缅贸易的项目管理经理——聊聊工作为什么令他们如此痛苦。
2019年四月,李歌从一家996的互联网大厂离职。李歌说,她排斥的不是加班,而是无意义的加班。正经的业务干不好不说,管理流程还又冗长又恼人。
李歌所在的公司,不管提的方案有多小,PPT是一定要做的,还要做得特别精美。李歌回忆,有的同事天天在做PPT,从她入职做到她离职。还有令无数上班族挠头的周会。原本是在周五,所幸李歌入职后改到了周一。李歌提供的微信群截图:原本热闹的同事吐槽群,如今一个接一个地离职,只剩一个在职同事。
毕业两年的刘丽丽在一家通讯大厂工作。她的工作很饱和,怎么做都做不完。可她同样觉得,“工作没有意思”。丽丽的岗位,既要对产品硬件技术有所了解,又要有一定的文字功底。可似乎两边都要沾的结果是,两边都不精。对复杂的技术细节不够了解,被前辈指责不够专业,做出来的成果得不到认可,都让她很挫败。
经济学之父亚当·斯密认为,人天生是懒惰的,总是尽可能舒适地生活着,只会为了报酬而工作。可在我们关于工作的对谈中,“意义”出现的频率远高于“薪资”,“工作只是为了钱”也被当成自嘲的无奈说辞。也许我们并不像亚当·斯密所说的那样,完全是由金钱所驱动。
许多人初入职场时都曾满怀抱负,“擅自”赋予工作或壮丽或多彩的意义。但工作几年后便发现,真实的工作想象中的工作相去甚远,而自己的抱负大多无法实现。
有人接受失去意义感后的不知所措,说服自己不再对工作抱以期望。金先生在一家国企从事水利工程项目的建设管理工作,至今已经五年了。国企上班时间十分规律,每周五天,每天8:00-17:30。金先生说,自己刚毕业时曾经很热爱工作,他曾在呼伦贝尔大草原上待了两年半,全程参与了一个水利项目从无到有的建设过程。可是,这样的机会少之又少。
渐渐地,金先生发觉工作没有什么可以发挥创造力的空间,日常都被琐碎的任务占据了,“成就感现在已经越来越淡,毕竟个人影响实在有限。说实话,现在的工作有我没我都一样。”
工作不饱和浪费生命,工作饱和枯燥无味,从事理想的工作却只看到了理想的破灭。似乎我们默认了,工作从来都不是令人享受的事。但人类学家并不同意这样的观点。有些经济人类学家认为,现代人工作的苦痛源于一万年前的农业革命,而农业革命之后至今的这段时间只占了人类历史上很小的一部分。
我们的最后一位采访对象属于“幸运的少数”,——最接近盖洛普调查中2%的拥有“理想工作”的人。F酱喜欢游戏,她当前以及上一份工作都是在游戏公司。F酱说,自己是真的喜欢游戏。她几乎没有办法把自己的生活和工作分开。F酱不后悔选择了这个行业,并且在考虑未来的职业规划时也没有想过要转行。她说:“我至少要做出一款我自己能认同的游戏。实现这个理想,就仿佛在一个游戏抽到你最想要的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