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殖男科门诊,方祺医生偶尔会碰上六七十岁的老人前来就诊。他们大多数有些忸怩,拐弯抹角不说明来意,再自我否定、自我批判一番——“医生你不要笑话”、“怪不好意思的,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有‘那方面’的需求”。那方面,即和性行为有关的方面。对于这样的患者,方医生首先要做的不是问诊,而是心理上的安慰。
他会告诉老人,这种情况在这个年纪并不少见,其他老年人也会来咨询类似的问题,不需要因此有任何心理负担,更不要在道德层面谴责自己。
据方祺观察,来南开大学附属第一中心医院生殖中心就诊的老年男性患者主要有两方面的困扰。第一个困扰是老年人觉得自己性欲望下降了,两次性生活之间的间隔比之前长。年轻的时候,可能一周两三次;到了某个时间点,过完一次性生活之后,很长时间都不会再有想法。第二个困扰是实际性生活过程中力不从心,勃起功能出现问题,甚至没有办法进行阴道内的插入。
方祺将一个人的性生活历程比喻成“开一辆车去看风景”:年轻的时候,油门踩得比较狠,甚至还会飙车,有时奔波于旅途之中,根本来不及欣赏风景;老了之后,有些零部件出了问题,但这不代表车只能报废了,而是代表保养和维修的频率会比以前高、部位比以前多,“你仍旧可以开着它去欣赏风景”。
童嵩珍是一名性治疗师,也是中国迄今唯一执有国际资格认证的华人女性性障碍治疗师。
果壳和她提到老年人性需求时,她率先反问:“多少岁算老年人?”“我们看到有些调查甚至把50岁以上称为老年人。”“50岁真的好年轻,怎么就变成老年人了?50岁是最稳定的年龄,刚好有一点钱、有一点闲可以享受美好的性生活,你就说他们老了。”来童嵩珍诊所咨询的人中,50岁以上的个案占到了20%左右。而她认为的老年人——65岁以上的人群,占了8%左右。其中年龄最大的来访者85岁。
在童嵩珍看来,了解行为背后的动机十分重要。如果是老夫老妻,老年女性通常会有“老公好我就好”的心态;如果是老夫少妻,大多老年男性会秉持“老婆好我就好”的想法。在与来访者会谈时,童嵩珍会先讲明,没有办法恢复到年轻时候的状态,个案需要坦诚地面对并接受自己的状况,而不是做过分的期待。与此同时,童嵩珍特别强调,老年人不一定非得通过插入的方式进行性行为。“不要勉强自己做力所不及的事。
你越想确认自己可以,就越不能这样,我们称之为操作焦虑。年轻的人也有状态不好的时候,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变成机器人,随时都‘我插上插头,马上就能用;插头拔掉,马上就关机’,人是有感觉的。”童嵩珍说,“对性而言,最重要的是自在。”
不少老年人往往有慢性疾病——高血压、心脏病、糖尿病等等。如果一位老人本身血压有问题,方医生会先让老人把血压控制好,之后再尝试治疗勃起功能障碍的药物。
“老年人不是不能使用这类药物,只是使用的时候要更加谨慎。”方医生告诉果壳。最初几次药物尝试,他会多多叮嘱老人:服药时一定要老伴或其他人在边上,隔一段时间测一下血压,并要认真观察有没有严重的副作用。如果血压没有明显波动,副作用也可以接受,那么在一段时间内,使用药物就是安全的。
最近几年,公园里的相亲角、地下舞厅等老年人疏解欲望的场所都曾出现在聚光灯下。
我们在收集老年人性健康相关资料的过程中,另一个地点也频繁出现——养老院。上文提到的英国皇家护理学院发布的行动指南中,收集了现实中发生过的几个案例,包括:如果养老院里的两位老人开启了一段浪漫关系,而其中一位的老伴仍健在(老伴没有住进养老院),该怎么处理?如果养老院里的一对同性情侣受到家人阻挠,该怎么办?如果老人提出要看黄片,希望工作人员帮忙提供,该不该帮忙?
是否应该允许患认知障碍症的老人和伴侣发生性行为?
性是人类最自然的本性之一,也是人类生活的基本需求之一。而性健康是身心健康的重要组成部分。多项研究表明,性健康不仅可以提高老年人的生活质量和自尊感,还有利于缓解消极情感,对于提高老年人晚年生活幸福感具有重要意义。
世界卫生组织指出,性健康的实现包括以下四点:能接触到全面、高质量的性相关信息;知晓不安全性行为可能面临的风险以及不良后果;有能力获取性保健服务;在保证和促进性健康的环境下生活。如果按此定义,许多老年人可能一条都不满足,处于性极度不健康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