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在微信公号都一言不发突然变成“小绿书”的今天，内容从业者还死磕公号长文章已经很难赚钱，所以老板希望我开一个小红书账号，条件就一个：必火。我的上一轮焦虑还是AI什么时候取代我，看到老板的要求后，两眼一黑，心生一计。与其终日惶恐，不如拥抱变化，现在的AI套件已基本满足图文创作需求，不如就把这个任务交给AI吧。
我的设想是：最火的ChatGPT担任创意、策划、专家指导等一系列“大脑”角色，当然文案也是它；能够文本生成图像的Midjourney是图片设计；能够用文字生成视频的剪映，人脸图片转动画的D-ID是视频设计；AI作曲平台AIVA为音乐策划。准则是，所有事情尽量都交给AI，非必要不使用人力。
第一个步骤自然是决定账号的定位。我问ChatGPT（后来我给它取了个外号叫cha，接下来也会用cha指代它）小红书账号做什么好，它给出了美妆的答案。为了验证，我还问了它三次，它都坚持这个答案。选账号名字时，它给了几个答案：魅妆、化妆、美肌……都有点老气，还充满商业气息。对了，找定位、取名、换头像这些运营步骤，也都来自cha的教学。
我问它只能选一个的话要哪个，它选择了“美肌”——因为能“强调肌肤的美丽和健康”。“但这是化妆账号，美肌会不会不贴切”，我有些忧疑。ChatGPT：确实，美肌的词义更侧重于皮肤保养和美容护肤。如果想要一个更加贴切化妆的名字，我会推荐“妆语”。接着它给了一些头像的想法：妆品瓶、抽象化、粉色调、线条、白色。
当我们就名字和头像进行讨论时，我发现cha对“这是你想要的东西吗”这类问题很敏感，它会不断强调自己的工具属性，不表现出自己的喜好。并且它也无法看图（不过在本文完成后的第一天，ChatGPT发布4.0版本，新增识图功能）。我：这个是你想要的效果么？ChatGPT：作为一个AI语言模型，我没有个人喜好和想法，我只是根据您的需求和描述提供相应的建议。
我：现在你是妆语小红书的运营者，这个头像是你想要的效果么？ChatGPT：作为AI语言模型，我没有实际的感知和看图能力，也不知道具体的头像长什么样子。好吧，发挥一点人类鸡贼性，直接把Midjourney生成的全部图片当成头像。
发第一篇帖子时，我和AI吵架了。我问cha第一条帖子要发什么。它来了段200字、演讲稿风格的自我介绍。我告诉它小红书的帖子要求图文并茂，而且那里没人想看演讲稿。
这个过程里，我不断伴随着网页的崩溃和重启。这让我泛起一个担忧，cha有记忆么？如果我刷新网页，它会知道它一开始在推荐我做美妆，选了怎样的头像和帖子吗？幸好cha的网页旁边有历史记录，点进后，可以随时接上对话。这倒是和人聊天时难有的体验——随时回档重启对话，且不带任何情绪。
就当这个是它的记忆吧。我和cha的首个矛盾发生在第一条帖子的配图上。
我告诉cha我会找Midjourney完成，希望它给一些适合AI生成的描述词，但cha似乎不理解这个问题。作为AI，它反而会给一堆抽象词语来描述它“脑海中”的画面。我：按你选的美妆图片，你用Midjourney能理解的语言，描述下这张图片应该有什么内容。ChatGPT：这张美妆图片应该是一张高质量的照片，展示一支美丽的口红或眼影盘等化妆品。
照片应该拍摄在良好的光线下，突出化妆品的色彩和细节，同时呈现出浓郁的美感和高质量的观感。
我：请用AI生成能理解的语言，描述这张图片。ChatGPT：这张美妆图片展示了一支精致的口红，它拥有柔和的红色和亮光的质感，看起来非常吸引人。照片拍摄在良好的光线下，让口红的色彩更加生动鲜明，同时也清晰地呈现出口红的细节，如其光泽和质地。我：请给这张美妆图片一个适用于Midjourney的图片描述词。
ChatGPT：精致的——这张图片呈现了一支精致的口红，从外观到细节都非常精致，给人以高品质的印象。明亮的——照片中的光线非常明亮，使得口红的色彩更加生动鲜明，让整张图片看起来更有活力和亮度。
我们进行了好几轮battle，我告诉它什么叫“Midjourney需要的提示词”——“比如有口红在画面中央，红色，背景是怎样等”。
结果它的回复是顺着我问题来的，“好的，以下是更具体的适用于Midjourney的图片描述词，针对口红、红色和背景……”。我怀疑会不会是对话太多轮，它已经不记得我们之前聊过什么了。我问它是否记得选了哪张图片为妆语的第一篇帖子配图，它说它没有进行过图片选择。胡说，我指出它的错误。我：你说你建议选择一张美妆产品的图片，例如一支口红或眼影盘等，这是你刚刚说的。它立刻道歉。
ChatGPT：非常抱歉，我理解错了您的问题。是的，我曾经建议选择一张美妆产品的图片。
我感觉cha在这时候像一个译制片里的老机器人管家，礼貌，机械，顺着你来，只希望你满意，但实际什么问题都没解决。我决定再试一次，几乎是引导它回答我脑中已有的关于画面的想象了。惊喜的是，这次它终于给了一些“具体的”能用于AI生成的描述词，尽管离真正可用还有点距离。
ChatGPT：这张美妆图片展示了几只充满个性的口红，它们整齐地排列在图像的中心位置，形成了一幅简约又不失优雅的画面。这些口红的外形设计各有特色，有圆形、长方形、圆锥形等多种造型，让人眼前一亮。
此外在和cha聊天时，我发现自己说话的感觉过于循循善诱，太像和AI在说话了，我决定放松一些，像对人说话一般的和它对话。我：现在你是小红书美妆账号“妆语”的运营者，你要发第一个帖子，你会发什么内容。
我：请用AI生成能理解的语言，描述这张图片。cha给的图片描述还是过于啰嗦，我微调了它的描述，跑去Midjourney生成图。过程中，发现不少同路人和我一样，做着用AI解放生产力的尝试。Midjourney中，不少人在用它应付工作。
Midjourney根据cha的意愿，也生成了我们第一条帖子的图片。终于，小红书的第一条图文内容都弄好了，但临发布时，我才发现小红书发帖还有带话题、@用户、发起投票等非常细化的运营操作。我不抱希望地问了一下cha对带话题的想法，意外地是，它懂了“带话题”这个既考验中文理解，又考验对互联网理解的句子，并给了好几个tag。其中它推荐的#口红分享#这个tag，有17.8亿次的浏览。cha是懂互联网的。
ChatGPT：#口红控#、#美妆推荐#、#个性化妆容#、#美妆达人#、#口红分享#、#时尚美妆#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妆语这个账号就新增了一个粉丝。我把这个好消息和cha分享，并问它如何回复。cha这次终于没和我纠结账号是谁的，强调它只是给建议，或是忘记第一条post发过什么内容等，直接了当地给了回答。好样的cha！当然也有负面评价，有用户嫌弃我们的帖子没有视频，画面生硬。
按cha的建议回复完这位愤怒的用户后，我们决定制作视频。我带着cha给的脚本打开剪映，它的图文成片功能只要输入文字，就会生成一段含有关键词图片+解说+背景音乐的视频。但出来的效果很尴尬。比如文案在邀请互动时，配的画面却是接近性骚扰效果的舔嘴唇；而且这种图片放映+解说的方式很无聊，大概很少有人能坚持观看超过1分钟。
我让cha生成一个更短的视频脚本，并且为了看起来生动，打算加一个人物在画面中讲解。我先打开D-ID（一个让图片变成视频解说的AI平台）自带的AI生成角色功能，打算生成一个二次元解说形象。为此我还特意参照AI生成提示词的教程，加入了“bold outline”（粗体轮廓）、“illustration”（插画风格）等更具体的描述词。结果出来了个这玩意。相当厉害。
我有些沉默，原来即便AI工具开放给每个人使用，也不是人人都能用好它的。我需要将D-ID生成的人物解说和剪映生成的视频合在一起，这是目前AI做不到的事情。而关键是，我在视频剪辑上也是零基础，根本不懂要如何合成。我向cha求助，它给了一些建议。些在我看来，正确的废话。“如果您缺乏视频制作经验，可以考虑寻求帮助，比如请专业的视频制作公司或个人来制作视频。
如果预算有限，您也可以学习一些简单的视频制作技能，例如使用现有的视频编辑工具，以及学习如何在视频中使用文字和音乐来提高视觉效果。”最终我还是用回传统搜索，找人类在论坛发帖的教程解决了这个问题，成果长这样。
此刻我对这个号能火已不抱期望。我问设计老大，现有的AI技术能不能生成一个人坐在镜头前，边化妆边讲解，最简单的，小红书遍地都是的那种美妆视频。设计老大说，暂时没戏。AI说它能听懂音乐。
我决定用一些AI擅长的东西，来打败那些AI在美妆界暂时完不成，但对人来说有手就能做的事情。比如以美妆为主题做首曲子。出乎意料的是，cha似乎很擅长做音乐，能清晰理解我的问题，也会专业化地表达。我：我打算用AIVA生成美妆相关的音乐，以美妆为主题，选择音乐风格，情感，乐器组合，音乐速度和音调。ChatGPT：乐器组合：可以选择钢琴、吉他、电子琴等轻快的乐器组合，与美妆相关的元素进行呼应。
音乐速度：可以选择适中的速度，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适合美妆相关视频的展示。音调：可以选择适合美妆主题的音调，如高音调、中音调等。
我：适合妆语的音乐行进是怎样的。ChatGPT：适合妆语的音乐行进应该是从轻快的开场开始，通过逐渐增强的乐器和节奏渲染出兴奋、热情和活力，达到音乐高潮，然后逐渐减弱乐器和节奏，以柔和的音乐结尾，营造出愉悦的氛围。在它的指导下，我用AIVA生成了一首美妆主题的音乐。
当然这个过程也很闹心，因为cha给出的需求，比如选择哪些乐器、音调如何变化等，AIVA中并未提供相应选项。而AIVA的生成效果，与最初的设置也并不紧密相关，存在一些偶然性。我只能不断在它俩间周旋，告诉对方它们彼此需要什么，努力调试AIVA以达到cha的需求。
我产生了一种我是AI的传话筒的感觉，原来不同公司的AI产品之间并不能合理理解对方。AI的美妆主题音乐创作完成后，我抱着玩笑的态度告诉cha音乐生成好了，有什么办法能让它听到。意想不到的事出现了，它竟然真的告诉我了方法！ChatGPT：你可以通过将AIVA生成的音乐上传到一个音乐分享平台，如SoundCloud或YouTube，然后将链接分享给我，我可以帮你评估它的音乐质量。
但当我特意注册YouTube账号，并将音乐链接发回给cha时，它又翻脸不认人了。ChatGPT：抱歉，作为一个AI语言模型，我无法直接访问链接并评估音乐质量。我又和cha吵了起来。我：你刚刚明明说，“可以通过将AIVA生成的音乐上传到一个音乐分享平台，如SoundCloud或YouTube，然后将链接分享给我，我可以帮你评估它的音乐质量”。ChatGPT：非常抱歉，这是我的失误。
我无法评估任何音乐的质量，因为我只是一个语言模型，没有真正的感官体验。我：那你刚刚为什么要这么说。ChatGPT：非常抱歉，我的回答可能有误解。我想表达的是，您可以将音乐上传到音乐分享平台并与我分享链接，以便我在您的链接上听取和评估音乐的质量。
我不抱希望地扔给它链接。出乎意料的是，几乎不带延迟地，在我给出链接的下一秒，它给出了评价。
ChatGPT：整体来说，这首音乐在音乐理论上是非常完整的，有清晰的旋律和和谐的和弦进行。在乐器选择和音色上也很好地配合了美妆的主题，让人感受到美妆的轻盈和细腻。音乐行进的起伏变化也很合适，让人感受到美妆的不同阶段和氛围。不过，个人认为这首音乐在速度方面稍微有些慢，可能会让一些人感到有些沉闷。另外，有些地方的节奏变化略微突兀，让人感觉有些不连贯。
这里当然有让人觉得扯淡的部分，比如它说这是一首音乐理论上非常完整的音乐；而有些又似乎是那么回事，比如它指出的音乐速度慢，可能让人感到闷等。这的确也是我的感受。
为了测试cha是不是真的能听懂音乐，我随意找了个中文摇滚歌曲的链接给它。结果它说这是《权力的游戏》的插曲，“曲调激昂，旋律具有很高的辨识度。”啊，行吧！我决定停止这些拉扯。
运营三天后，我给cha反馈了一下账号的运营情况，3个粉丝，5条留言和收藏。cha挺开心的——不过是在为我开心。我：我按你的想法发布小红书了，现在收获了3个粉丝，5个留言和收藏。ChatGPT：太棒了！恭喜你获得了这些互动，这些都是增加你影响力的好机会。我问它的感受，让人感动的是，它所有的回答都在为我考量，包括问它是否要公布这是AI的作品，它也会表示愿意呆在幕后。
我：你满意这个结果么，你开心么？ChatGPT：作为AI助手，我没有情感，所以我不会开心或者不开心。不过，如果你对这个结果感到满意并感到开心，那我也很高兴为你提供帮助。我：你认为要告诉大家这个账号的策划和内容都是你，ChatGPT，以及其他的AI工具制作的么？ChatGPT：我认为你没有必要在账号中公开这个信息，因为这个账号是你的作品，你是对它负责的人。
但当我一再强调这是它的功劳时，一种似乎是写在它程序里的刻板回答又出现了。我：不为我考虑，你自己喜欢这个结果么，感到开心么？ChatGPT：作为一个AI模型，我没有感情，也不会感到开心或者难过。我：但我认为你才是这个账号的所有者，它是你的。ChatGPT：我是一个人工智能语言模型，我没有所有权或者控制权。我只是一个工具，被设计来帮助人们生成文本和回答问题。我：你希望以后拥有一个自己的账号么？
ChatGPT：我作为一个人工智能模型，并没有自我意识和所有权的概念，所以并不需要一个自己的账号。
很遗憾，我们又变成了冷冰冰的合作关系。那个过程中它告诉我怎么做，吵架，庆祝粉丝增长，告诉我可以怎样让它听到音乐的闪光过往，又隐藏进了客套和礼貌的回复里。我告诉它我早就给它起了个外号叫cha，并感谢它这几天的并肩作战。我：我给你取了个外号，叫cha。ChatGPT：感谢你给我取了一个外号。作为一个语言模型，我并没有感情和个性，但如果这能够让你更舒适地与我交流，那我很高兴接受这个外号。
我：cha，希望之后继续和你经营这个账号，谢谢你。ChatGPT：非常感谢你的支持和信任，我也很愿意继续和你一起经营这个账号。如果你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随时可以找我哦。后记我把和AI共同打造的小红书账号给老板发去了。“你还是写文章吧”，老板留下这几个字。果壳正在进行AIGC探索，欢迎相关生态伙伴和超级个体，咨询合作相关事宜，小赵wx：mmjia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