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如果想用AI赚钱，春节是最好的时候。这个特殊的传统假期中充满了各种讨喜的小机会：春联、窗贴、全家福、吉祥话……和图文相关，自带热度，人人有需求，只要像平时说话那样朝大模型描述一番，就能获得效果惊人的作品。
小红书上，“AI红包封面”的内容从一个多月之前就频频挤入我首页，其中不乏号称“10天挣3万”，“有手就会”。点赞最高的封面是一个宫崎骏风格的龙，很有视觉震撼力，这条帖子有1.4w点赞，留言有3万多条，粉丝自发“一键四连”——转发、点赞、收藏、留言，只为求到一个AI画的红包封面。
抖音里更夸张，一个博主说自己做的AI红包封面已被领取50w，一小时领取人数就超过3w人。蠢蠢欲动的赚钱心思，和窗外的烟花爆竹一样，一点就炸。
AI好龙Nooo的小红书账号，原本发布的多是构图精巧的风景照。这个月来，全换成了各种大红大蓝AI红包封面图的吆喝。“大概算了下别人卖能赚多少钱，觉得我也可以去试一试”，Nooo说，他在北京读大学，寒假想找些兼职，北京冬天太冷，目光盯上了AI红包封面。
他的目标是“图片没有AI味”，经过一年多AIGC的洗礼，大部分人已经对那种质感滑腻，光泽突出的“一眼AI”图免疫，这无法在激烈的新年红包封面生意中突围，这个生意场里，有独立设计师，设计工作室，专研AI的技术员，甚至自带粉丝的专业画师。
AI画的封面要出彩，至少不能太平庸。创作一幅风格突出的AI图片需要长期钻研，但也有捷径。网络上有太多慷慨的提示词分享，博主甩一张图，一段相应的提示词，感兴趣的人复制粘贴即可。进阶一些的，还总结出口诀，“风格+主体+场景颜色”，或是“角色+背景+任务+输出方式”。在网上搜一个艺术家名字，随便整整也能像模像样。
Nooo在淘宝上买了个Midjourney共享账号，左手小红书上看到的提示词，右手有道词典，开始创作。他以龙为主题，生产过程并不稳定。不是没了脑袋，就是爪子结构混乱，好不容易调整好，颜色又错了。因为是共享账号，他还要等其他同时登陆账号的人用完后才可使用，做一张图一等就是十几分钟。
两三天的反复调整和尝试后，Nooo终于遇到了一只形态合适、配色和谐的龙。为了能在竞争中突围，他没有将这张图直接作为封面，而是单独生成剪纸风楼阁，祥云纹样等其他元素后再统一拼接而成，相当于“半手工半智能”。
后来发现，AI画龙是这个生意中最简单的一环。生意的难关总是在生产之后。AI生成好图片后，需要按微信的要求制成红包样式并提交审核。这首先就有门槛，能制作微信红包封面的个人，必须有公众号/视频号，且粉丝数达到100。于是小红书上，临时冲进这个生意的用户们在线拉粉丝。他们在AI红包的热门帖子下贴上各自的ID，吆喝着互相关注，祈求一同突破门槛限制。
跨过门槛后依旧不轻松，微信的审核标准严格——红包图片的宽高像素，色彩配置，创作者名字长度都有强制要求，还包括画面不要太复杂，图片颜色不要与文字颜色太接近等需要自行拿捏的要求。许多人在这一步抓狂，AI图画的修改不像手工，可便捷地单独修改细节，大部分人只能通过提示词调整，先不论调整能不能到位，提示词能不能准确击中需求都是问题。
Nooo再次求助淘宝，买了个Photoshop的代工服务，调整的任务交回给人。为了让红包上显示的创作者名字更有过年气氛，他还修改了个人公众号的名字，不成功时，还要排队三四个小时向客服申诉。原本因为画出龙而激动的心，在四次的反复审核后，变得冷冰冰。
更难的在推广。红包封面听上去是个超级小生意，但发展到今天竟然有些了“产业”味道。除了直接售卖，还有从别处收图再卖的，承接图片需求定制的，用赠送红包为由积累粉丝或引流的，甚至是专做微信审核的。一些评论说红包封面价格“往年19.9、29.9随便造，今年卷到2.9、4.9”，足见竞争的激烈。
前几年的参与者大多是专业设计师和画手，我以为今年AI的下场会横扫这个生意，结果一个只画原创红包的画师告诉我影响不大，“人群不同，喜欢消费原创的人接受不了AI的风格”。反而，对比已经有成熟运营的“真人”画手账号，今年刚冲进这个生意的AI个体户们，没有前者的流量优势。
一个宣传AI红包封面很挣钱的热帖下，充满了卖不出去的留言，“我的为什么被冷落呢”，“做了没人买”，“流量差到送都没流量”，最后贴主只得置顶回复，“大家不要头脑一热就冲，这个非常依赖爆款，没出爆款很可能投入产出比很低”。
我就是在这个帖子回复中找到Nooo的。“我入场晚了，很多人元旦的时候就在做这个了”，Nooo复盘这次创业，“平时账户的运营很重要，一些本来就是插画师的人干这个就卖得好，粉丝基础很重要。”为了薄利多销，Nooo的红包封面最后定价为3.8元，扣去腾讯1元/个的平台费用和小红书店铺的抽成，卖出一个封面真正到手的钱是2.5元，这还是包括了成本的价格。
红包通过审核后，他把购买链接发到同学群，除了几个好朋友支持，无人理睬。他沮丧地在上述热门帖下留言，“真的很差么做的”——没想到反而火了，现在这条留言成了他主要的流量池，一天能给他带去两三名顾客。“现在只求卖出去就行”，Nooo说，他目前的收入在两三百元，至少回本了。
我还接触到一位制作了AI红包封面平台的开发人员。在他的平台上，不需要另买账号，直接输入提示词，就能生成一张已经匹配好格式的红包封面。如果说Nooo们是个体户，这位叫idoubi的前腾讯高级工程师就是AI红包的批发商——不过只负责画画那步，审核之后的工序还是得用户自己来。
这位“批发商”在今年和很多“弄潮儿”一样，选择all in AI——已经相应开发过GPT对话机器人、群聊总结机器人、个人知识库、AI壁纸等产品。但各有障碍，比如因为缺乏推广及隐私问题，对话机器人和群聊总结机器人就暂时搁置了。对有技术背景的人而言，做个AI封面的批发商没那么难。红包封面平台只花了idoubi一个小时就搭建完成，“和做你们果壳的网站一样，本质上是一样的工作流程，只是调用的API不同”。
他接入的Open AI的DALL·E 3模型，先自己付费买下，再接给平台上的用户使用。每个用户有一次免费试验机会，之后便要付费，10元/3张。
细分的应用的确拉近了AI制作与普通人的距离，你在上面能看到许多颇有意思的提示词，比如“杨超越抱着熊猫送红包”，“穿比基尼的中国龙”等。每生成一张图片，idoubi就要付出1元的成本，现在平台上已经生成了3336张AI封面。而真正愿意付费的，“不多”。
idoubi说，营销推广是他的短板。不过idoubi已经感到惊喜，这个项目的“流量来得特别快”，一天最高能有一万的访问量，这个网站在Github上也获得了破千的星标数，是目前他尝试过的项目中，好评度最高的。对正在摸索中的AI独立开发者而言，算一份不错的新年礼物。
“我没有足够的信心说AI一定能让我一夜暴富，因为除了开发能力，其他的资源、人脉、营销、流量各种各样的能力，我还没有完全具备”，idoubi说，“一个机会出现时，只有一两个人能看到的情况其实是很少的，但能真正把他落地的可能真的的只有一少部分人。”他打算新年继续探索AI生意的方向，但这次要重点研究下AI之外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