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过的正宗三文鱼,也大多染过色。看到新切下来的三文鱼摆在冷柜里,细腻鲜艳的橙色鱼肉之间夹着白色的脂肪纹理,让人食指大动。不过这种鲜艳的颜色,很多都是染的。三文鱼的颜色,确实是染的。不同的“鲑鱼”。野生鲑吃的鱼虾和甲壳类动物中,许多含有虾青素、角黄素,它们都是类胡萝卜素。其中,阿拉斯加的红大马哈鱼吃磷虾最多,所以最红;而往南一些的太平洋鲑(例如奇努克鲑)则没那么红、甚至偏粉。
现在我们吃到的大西洋鲑,很多也是在可控条件下人工养殖的。如果只是喂饲料的话,鱼肉会泛白。但是人们对三文鱼的“红肉”印象已经十分深刻,而养殖者会给饲料中添加人工提取的类胡萝卜素。其中,一个叫DSM的公司专门给养殖厂商合成饲料色素,这是他们为三文鱼颜色制作的色卡。所以,除非你天生富贵,非野生捕捞不吃,否则你吃到的真·三文鱼,颜色的形成很可能也经过了人工干预。
给食物染色由来已久。
我们吃到的食物,“应该”是什么颜色的呢?“染”这个动作,夹杂着“以次充好”的既视感,那些我们读不懂的染色物质,仿佛也是近现代科学技术的产物。然而,食物染色其实有着非常长的历史,古时候就有人总结出来“美味”或者“高级”的食物释放出来的颜值信号,通过提高颜值的小伎俩获取更多利益。而我们认为食物的颜色,实际上是被这一整个过程“定义”的——哪些看起来是“天然”的,哪些看起来又是“经过加工的”,都是如此。
食物染色的规范。而生产食物染色剂的厂商,则一直在调配看起来能够体现“正常黄油”的颜色。其中重要的一环,是保证不管谁生产出来的黄油、什么时候生产的,都必须得是同样的颜色。食品染色的政策和规范经历了相当多的变化,监管部门的不介入,旨在保证添加进去的东西不会损害人们的健康,从早期的模糊规定(不能添加有毒的东西),到黑名单,再到现在的白名单。
允许被使用为食品色素的物质是有限的(不管是“天然”的还是“人工”的),每一种都有自己的编号。而如何调配这些颜色,就是食品生产厂商自己的事儿了。
食物颜色影响人们对味道的判断。我们并不会蒙着眼睛吃东西,视觉、嗅觉和味觉在进食过程中会互相影响。早在1936年,化学家H.C.Moir就做过一个实验,这个人把伦敦化学家圈子里的请来吃晚饭,所有的食物都请大厨精心准备过,但是Moir改变了其中一些食物的颜色。
结果,好多人抱怨这些食物吃起来没味儿,有一些人吃完之后感觉恶心——但这完全不是食物的错。视觉链接着味觉、嗅觉和口感,其中味觉(酸甜苦咸鲜)又是最强的。比如,特定的颜色和酸、甜的程度特别相关。红色常常让人联想到成熟的果子,青色则容易让人觉得酸。而且,颜色越深,味道越强。而在天然食物中不太出现的蓝色,则会降低水果的味道强度,即使“蓝莓味儿”的东西,也得更偏紫色,才能尝起来不那么奇怪。
食物颜色的成功炒作:马卡龙。不光是颜色本身,颜色的多样性也让消费者的购买意愿上升。一个1982年的行为实验显示,相比只有一种颜色,在糖果有更多颜色的情况下,人们会吃掉更多,即使是那单一的颜色是自己最喜欢的颜色,也很快就腻了。这一点对于商业食品的设计制造特别重要。1990年,百事可乐曾经推出一款新品叫“Crystal Cola”,改变了可乐一贯的棕黑色(其实是焦糖色),结果遇冷。
虽然可乐尝起来的味道是完全一样的,但是人们就是无法接受它作为可乐的事实。而对颜色最成功的炒作,无非是“马卡龙”这个甜点。这种在大部分中国人的味觉习惯里“甜到齁”的东西,其实也并不是所谓历史悠久的法国甜品。
我们在意的不只是味道。我们的食品的颜色,与“自然”本身已经相去甚远。颜色成为了食物的外在标签,而我们对其拥有着复杂的情感,就像我们执着于“三文鱼”本身的名字一样——大西洋鲑(Salmon)的粤语音译而已。是的,我们关心的,并不只是食物好不好吃而已。而想方设法让你掏钱的商家,肯定是再明白这一点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