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有人能在这里长久地生活下去,即使是在科技如此发达的今天,人们也不得不依靠交通网络或者天然的河流生存。干旱肆虐、黄沙遍野,是这片大地最常见的模样,它也因此拥有了诸多别称,“死亡之海” “生命禁区”。
它就是我国最大的沙漠,塔克拉玛干,但你知道吗?就是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依然有众多生灵栖息繁衍着。为了活着,它们各个身怀绝技,堪称真正的“沙漠忍者”。有的可以坚持数十天不吃不喝,更有的可以“假死”数年后,原地复活。这是一片远比我们想象中更加繁茂的大地,这些生命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在大漠深处,又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奇迹?
当我们打开一幅中国地图,会发现在我国的西北部,一个巨大的椭圆形低地赫然入目,这便是位于新疆南部的中国最大盆地,塔里木盆地。其东西长1400千米,南北宽520千米,面积可达40多万平方千米,相当于一个云南省。天山、昆仑山、帕米尔高原分别从北部、南部、西部将其合围,如此封闭的地貌使得水汽难以进入,最终被拦截在四周的高山之上,形成了一众巍峨圣洁的雪山长廊,而盆地内部则被干旱笼罩。
大量的冰川融水汇聚成河流,并携带着泥沙碎屑涌入盆地,再经过大风的改造与搬运,我国最大的“修罗场”,塔克拉玛干沙漠诞生了。这是一个令万物生灵闻风丧胆的地方,堪称最残酷的“人间炼狱”,因为想要在这里生存,将要面对的是四项最严苛的考验。第一项考验,干旱缺水。众所周知,水是生命之源,在塔克拉玛干更是如此。在沙漠中心,年平均降水量只有23mm,但蒸发能力却高达3800mm。
临时的湖泊、偶尔的雾、雪、冰雹便成为了水对塔克拉玛干一年的宠幸。因此,想要在这里生存,必须解决的第一大难题便是获取水源。除了干旱缺水之外,第二项考验则是酷暑严寒。没错,在塔克拉玛干,极端的高温与寒冷是可兼具的。这主要是由于沙子的比热容较小,其吸收和释放热量的速度较快所致。夏季,沙漠腹地温度可超40℃,而冬季,则可降至零下二十多摄氏度,气温年较差超60℃,与此同时,日较差也可超过20℃。
如此剧烈与极端的气温变化,令绝大部分的生灵难以靠近,即使可以侥幸生存,接下来的考验将更加艰巨。大风沙尘,由于地表缺少植被覆盖,在塔克拉玛干,从白天到黑夜、从春夏到秋冬,浮尘与沙暴成为了主旋律。每年约三分之一的天气为风沙天,最大风速可达8级以上,而身居中国北方,春季数次的沙尘暴便足以让我们叫苦连连,更难以想象塔克拉玛干将是何等地惨烈。
除此之外,由于降水量小,蒸发量大,大量的盐分积聚在地表,再加之高含盐量的地下水,塔克拉玛干俨然成为了一个“大盐场”,而这也成为了沙漠生灵的第四项考验,高盐强碱。至此,所有的一切看似都与生命无缘,然而,世间总有一些“勇士”,偏要在渺茫间杀出一条路,面向死亡、蓬勃而生。
这样的“勇士”其实并不在少数,在塔克拉玛干的北缘,蜿蜒曲折的塔里木河静静流淌,犹如一条斑斓的绸带,岸边一片片高大挺拔的乔木格外引人瞩目,它们便是沙漠之王,胡杨。从高空俯瞰,胡杨与寂寥的沙漠交相辉映,似融为一体却又活脱跳跃。然而,想要在大漠间绽放出如此绚丽的“生命之花”可绝非易事,为了对抗四大考验,胡杨可谓绞尽脑汁。
在干旱面前,它们选择上下协作,开源节流。首先,胡杨的根系十分庞大,可以向下深扎20米,在水平方向上也可延伸数十米,这为获取更多的水源提供便利。其次,在地面之上,为了减少水分的损失,胡杨不仅将叶片表面裹上厚厚的蜡质层,必要时,也将气孔关闭,减缓蒸腾。当我们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胡杨不同部位的叶片其实并不一样,位于下部的树叶又细又长,越往上叶片逐渐加宽,到了上部时,叶子就变为扇形。
而这也成为了胡杨真正的聪明之处,凭借着最强适应环境的能力,顶层宽大的叶片犹如一把巨大的保护伞,为下层的枝叶保驾护航,中层的树叶则通过最大的光合作用为树木提供能量,两者的结合又共同保护了下层最小叶片的生长。除此之外,为了对抗高盐碱的环境,胡杨还可将体内的盐分不断排出,一棵成年的胡杨每年可排出数十千克的盐碱,在树干上,可以经常看到白色或淡黄色的结晶物,这便是胡杨碱。
但更为特别的是,为了在大漠间生生不息,胡杨不仅开花结果,繁衍传播,在地下的侧根之上,则可直接发育新的树木,这也就意味着,在数十米的范围内,众多的胡杨被四通八达的根系连接在一起,因此,只要母株的根系获得水源,其他的胡杨也同样可以正常生长。但在沙漠里,并不是所有的河流都如塔里木河一般绵延千里,更多的则为短小甚至临时性的河流,在那里,灌丛则替代了乔木成为主导,为我们带来了另一番天地。
在塔克拉玛干南部的绿洲之上,柽柳、沙拐枣、梭梭、骆驼刺、白刺等灌木星罗棋布。为了减少水分蒸发,对抗干旱,柽柳将叶片变得肥厚,并紧紧抱住枝条,降低了暴露在空气中的面积。沙拐枣干脆直接将叶子退化成线形,依靠当年的特化的幼茎进行光合作用。而在高盐碱面前,不同的植物也选择了不同的策略,碱蓬决定敞开怀抱,拼命地吸收土壤中的盐分,每公顷每年可吸收超过2吨,不仅为沙漠带去了一抹绿意,更成为了改良盐碱地的高手。
柽柳对于盐分保持半开放态度,它们在吸收后,会将多余的盐分通过茎叶排出体外。相比之下,身材高挑的芦苇则更为高傲,它们可将大部分盐分直接阻挡在体外,通过吸收更多的水分维持生存,成为了拒盐植物的代表。但在沙漠间,随时侵袭的大风与飞沙不仅可使植物动摇不稳,更会将其掩埋在沙堆之下,但沙拐枣并不惧怕,即使被沙土埋覆,也能快速长出新的根系和枝条,并将周围的沙土聚集,它们也因此成为了真正的“固沙先锋”。
如果你以为这就是沙漠植物全部的智慧,那就真的低估了大自然的奇妙。一场阵雨过后,顶冰花等短命植物迎来了春天,它们依靠球形的地下鳞茎作为营养储存器,快速生长、开花、结果,在1-2个月内就完成了整个生命周期。由此,在这个无比残酷的地方,植物的生长让我们感受到了生命的智慧与勇气。不过,接下来,这里真正的主角将会给我们带来更加盛大的演出。
如果让你说出一种可以在沙漠中生活的动物,我想大概率会是骆驼。如今,有数百只野生双峰骆驼在塔克拉玛干沙漠生活,它们多数分布在中部和东部地区。喜爱结伴的它们,或三五成群的在灌丛里胡吃海塞,或两两结伴的在荒野间悠闲漫步。每当傍晚来临,在夕阳的余晖与朦胧的黄沙间,骆驼矫健的身躯更显孤寂与伟岸,这也使它们成为了沙漠里最亮丽的风景线。
然而,想要达到如此的境界,也绝非易事,为了生存,骆驼可谓是煞费苦心。在所有的技能中,最为独特与瞩目的,当属其背部的两个驼峰,与我们想象中不同的是,驼峰内储存的并不是水,而是脂肪,这样不仅减少了其他部位脂肪的分布,加快皮肤散热,当食物匮乏时,还可以转化为能量供骆驼生存。除此之外,为了适应气温的变化,骆驼的体温甚至可以在34℃与42℃之间不断波动,而修长的腿也可以使身体远离地面,抵挡高温侵袭。
为了对抗干旱,骆驼的胃部拥有可以储水的水囊,弯曲、多褶的鼻腔在呼气时可将水分困住,而肾脏则可以排泄高浓度的尿液,进一步减少水分流失。浓密而纤长的睫毛,起到了过滤尘沙的作用,柔软弹性的脚掌,在防止陷入沙中的同时,亦可避免滑倒,使骆驼在大风飞沙天气畅行无阻。为了食用满身荆棘的骆驼刺,它们更是进化出了超强的口腔内壁,而嗜盐成性的它们,也很好地适应了高盐碱的沙漠环境。
也正是这诸多技能的傍身,才让骆驼成为了当之无愧的沙漠之舟。在塔克拉玛干,除了骆驼以外,栖息繁衍动物也不在少数,它们虽不及骆驼能够在沙漠里畅行,但也凭借自身的绝活占据了一席之地。鹅喉羚、塔里木马鹿也同为在此生活的有蹄类动物。喜欢群体活动的鹅喉羚,体态轻盈活脱,多以柽柳、梭梭、骆驼刺为食,从白天至午夜不断采食,中午则选择在阴凉处休息。
与鹅喉羚相比,体形更为庞大的塔里木马鹿则增添了几分狂放与不羁,它们眉目清秀、眼大机警,全身毛色较为统一,成年公鹿头部的鹿角尤为庞大,喜欢饮用咸水的它们,可以很好的适应沙漠的环境。但在沙漠间,并不是所有的动物都喜欢吃素,玉带海雕、红隼等飞禽成为了天空的统治者,它们体态威武,霸气十足,随时做好了战斗的准备。而作为它们的猎物就没那么幸运了,不仅要适应环境,更要想方设法躲避侵袭,塔里木兔便是其中之一。
与其他的家兔和野兔相比,它们的体形相对较小,松弛的皮肤、稀疏的被毛,加上较长的前腿与后腿,都可以减缓高温的侵袭。为了躲避天敌,它们可以根据季节改变体毛颜色,与此同时,发达的听觉系统,超强的奔跑和跳跃能力,也成为了塔里木兔保命的法宝。而体态更小的沙鼠等动物,为了躲避高温与天敌,则更多选择夜间活动。
除了哺乳动物,爬行动物也是沙漠的常客,东方沙蟒扭动着身躯,穿行于大漠之间,沙蜥拖动着卷翘的尾巴,傲娇地踱步于沙丘之上,新疆沙虎凭借着一双水灵的大眼睛成功出圈。
昆虫也同样繁多,犀金龟、大锯天牛等不胜枚举。就这样,从白天至黑夜,从大漠深处至河流沿岸,塔克拉玛干所呈现出的不再只有寂寥,更有一片片生机盎然的植物,一个个矫健机敏的动物,它们与大漠斗智斗勇,与死亡一路同行。
由此,在这片大地之上,为了活着,植物们竭尽所能,为自己以及子孙后代开出一条生命之路。为了活着,动物们绞尽脑汁,在苍茫与寂寥间闯出一片天地。它们战胜了干旱、高温,战胜了大风、盐碱,而更为重要的是,它们创造出了地球上最为独特的自然系统之一,沙漠生态系统。在这里,所有的规则与策略并不复杂,因为,活着就是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