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这座“冰城”永不会缺席我们的冬季。大雪纷扬、天寒地冻的哈尔滨似乎能满足你所有的想象力。它可以带你体验末日将至的压迫感,也可以把你带入城堡让你做个雪国公主,还可以把你带到魔法学院让你做一回哈利波特。如果走进哈尔滨冰雪大世界,造型各异的冰雕就是你的梦幻王国。每年的冬天,哈尔滨都做足了准备,为我们这些长不大的孩子们造梦。
这是哈尔滨的浪漫,它躲不过寒冬,那便拥抱寒冬,它褪不去风霜,那就不让风霜浸染自己的灵魂。
哈尔滨位于我国黑龙江省的南部,由于纬度偏高,哈尔滨的冬季来得早,去得晚。从11月份到次年3月份,长达5个月之久。11月份,伴随着寒潮猛烈地入侵,哈尔滨在一夜之内便开启速冻模式。一年中,平均气温低于0℃的天数长达130多天,最冷的1月平均气温在零下20℃左右。漫长的寒冬里,流动的河水被封冻,由上至下,冰层最厚处达2米以上。厚厚的冰层禁锢了江河,不止江河,寒冬似乎要将一切封冻。
当褪去寒冷与冰雪,哈尔滨不同寻常的面貌方能尽数展现。一望无际的平原上,稻花飘香,起起伏伏的山岭上,林木苍翠。山地与平原在这里交错分布,在平原与山岭之间,松花江水汩汩地流淌。雄浑的江水,肆意奔腾,开阔的江面遇到天晴之日,或静谧幽蓝,或金光闪动。坐落松花江畔的哈尔滨,俨然是一个“北国江城”。万物蓬勃,江水涛涛,这就是哈尔滨的夏季。哈尔滨最热的7月均温不过22℃左右,如此凉爽的夏季也足以焕活这片土地。
清末,在内忧外患的局势下,朝廷逐渐解除对东北长达近200年的封禁。山东、河北等地因连年灾荒,大量关内的百姓涌入这片土地。这便是史上有名的“闯关东”。他们一路向北,来到松花江畔,在松花江南岸垦荒,逐渐形成了一批村屯。贫弱的国家无力守护这片宝藏,于是,沙俄来了。它疯狂扩张,侵占我国远东100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为了给向远东扩张提供便利,沙俄计划修筑横跨西伯利亚的大铁路,线路东段选择从我国境内穿过,不仅能缩短距离,减少成本,还能通过铁路,进一步攫取利益。
1903年,一条“T”字形铁路在东北大地铺展,因位于中国东部,故称“中东铁路”。铁路干线,东西延伸至中俄边境,继而与境外铁路相接,向西可达莫斯科。铁路支线不仅纵贯东北三省,还在沈阳分叉,与通向关内的铁路相接。哈尔滨是这张铁路交通网上的关键枢纽。
然而,这份机遇来得并非偶然。筑路材料大部分由国外进口,经水路运输至各地,哈尔滨因松花江水运之利,成为物资中转站。铁路以哈尔滨为中心,向东、西、南三个方向同时施工,由此,铁路线近乎笔直地在哈尔滨交汇。一时间,哈尔滨成为远东水陆交通中心。
1907年,哈尔滨开埠通商,于是,德国人来了,法国人来了,意大利人也来了……在哈尔滨这片土地上,有20多个国家在此开设领事馆,有30多个国家的侨民在此生活。
上世纪20年代,外国侨民人数近20万,一度占据哈尔滨总人口的一半以上。每一国家都想在这片土地上“分一杯羹”,然而,没有一国家能够独占哈尔滨。各国势力混杂的哈尔滨,也暗藏着生机。当欧洲大陆陷入“一战”的泥沼,当俄国拉响“十月革命”的警报,失意的政客,落魄的贵族,无家可归的流民,纷纷沿着西伯利亚大铁路来到哈尔滨。
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整个东北局势动荡。日本强行占领哈尔滨,控制中东铁路,在哈尔滨市郊开展“细菌战”与令人发指的人体实验。残酷的战争,中断了欧洲移民潮,大量侨民或返回国内,或继续流亡。与此同时,日本又加紧向哈尔滨移民,哈尔滨的局势,愈发混乱。如此混乱的局势,一直持续到抗战结束。1946年,哈尔滨迎来解放,当全国其他城市还陷入内战的恐慌之中,它已率先走出夜幕,迎来了黎明。
哈尔滨是一座年轻的城市,不过短短40年,它便从一个渔村成为一座繁华都市。哈尔滨也是被机遇眷顾的城市,不过短短40年,国际风云变幻。当沙俄变成了苏联,中苏友好时期,它的地缘优势最佳。作为全国解放最早的大城市,哈尔滨曾被列为首都之选。虽然由于种种原因,哈尔滨与首都失之交臂,但建国后,两次建设高潮让哈尔滨迅速成为“国之重器”。
第一次,抗美援朝战争爆发后,东三省的工业实行“南厂北迁”,哈尔滨接收了自辽宁迁来的16家工厂。第二次,“一五”计划期间,苏联援建全国的156个重点项目中,有13项落在了哈尔滨。
进入新世纪,在三峡水电站、白鹤滩水电站等巨型水轮发电机组研制领域,哈尔滨勇挑重任。因此,哈尔滨被称为“动力之乡”。在“国家重器”之外,哈尔滨也是“祖国粮仓”。上世纪50年代末,百万知青奔赴北大荒时,哈尔滨也是他们的终点站之一。他们在此开荒种田,修筑水利,让荒地变农场。为了更好地向国家建设输送人才,哈尔滨工业大学、哈尔滨工程大学、东北林业大学、东北农业大学等一系列高校、科研院所在哈尔滨扎堆。
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哈尔滨,虽身在北国,但繁华不输江南。1979年,中央电视台拍摄了一部名为《哈尔滨的夏天》的纪录片。画面中,人们笑意盈盈,背景音乐响起,唱出了人们对生活的期望。“明媚的夏日里,天空多么晴朗,美丽的太阳岛,多么令人神往,带着真挚的爱情,带着美好的理想,我们来到了太阳岛上,幸福的生活靠劳动创造,朋友们,献出你智慧的力量,明天会更美好”。
1991年,苏联解体的消息打破了平静的世界。
自上世纪60年代,中苏关系恶化以来,由于地缘因素,哈尔滨也是国家的“军工厂”。如今,悬在我国头上的战争威胁已消除。一年后,邓小平一路南巡,发表了关于姓“资”还是姓“社”的一系列谈话,时代的方向要变了。哈尔滨的机械制造、军工等由国家主导,无法灵活面向民生市场。随着需求减少、原料价格上涨,工厂效益自然下降。熬不住的工厂,一个个破产,依赖工厂过活的职工,一个个被迫下岗。
有资料统计,截止1998年,哈尔滨下岗职工总计达30多万人。此后,这个数字还在增加。
尽管一身风霜雨雪,但祖祖辈辈步履未停,这便是哈尔滨的强大内核。这颗内核让它将过往的种种揉碎、消解。它挺过重工业的寒冬,仍是“国之重器”。航空航天、海洋开发、核能应用等,它手握多项核心技术,从“制造”走向“智造”。它坚守着“祖国粮仓”,农业机械化率几乎接近100%,保持每年产粮超300亿斤。五常大米、甜糯的玉米等标志性产品走上了全国人民的餐桌。
如今回看,哈尔滨的过往,有泪,也有诗,有伤痕,也有勋章。如今再看,所有的过往凝结成哈尔滨多元、包容的灵魂,而这灵魂赋予哈尔滨足以融化寒冬的热情。到了冬季,封冻的松花江面上,极其热闹。采冰节,开始了。松花江厚厚的冰层是采冰人年复一年“耕耘”的场所。晶莹剔透的冰块堆砌成冰墙,而后变成一个个城堡。当夜幕降临,彩灯亮起,人们便走入了梦幻世界。也只有在哈尔滨,冰雪世界与异域风情相映成趣。
自1985年开始,哈尔滨便举办冰雪节。无惧严寒的哈尔滨人,将冰雕、雪雕做成了全球四大冰雪节之一。哈尔滨因路而生,交通的流动性打破封冻的大地。如今,哈尔滨仍在完善交通,它建成了世界上首条高寒高铁,高铁线路构成新的T形路网。面对不确定的未来,如今的哈尔滨人,依旧如他们的祖辈们一样,不能停。他们哪怕是挣扎着离开了故土,也会踏实地走好每一步路。他们活跃在各行各业,在体育、影视等领域还有众多佼佼者。
哈尔滨人既然躲不过风雪,那就热情地拥抱它。在漫长的冬季,他们滑雪,冬泳,各类冰上活动,精彩纷呈。在夏季,他们抓住温暖的时光,举行重要的活动,如马拉松、音乐会。每两年一届的“哈尔滨之夏音乐会”自8月份开始,为期一个多月,国内外的乐团来此演奏、交流。在殿堂之外,乐器演奏、合唱团等是哈尔滨人的日常娱乐。夏季的松花江畔,总是有许多坐着“去江沿儿”的人,似乎成了哈尔滨人约定俗成的仪式。
他们让凉爽的江风扑面,享受当下的慢时光。
也许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最是明白,尽管寒冬漫长,等春天一到,坚冰会融化,松花江水依旧汩汩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