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乐意和理性的人交谈,他们能听懂我想表达的:什么是超自然现象,什么又不是。我自认为对此的见解独树一帜,努力了超过35年才获得了今天的见解。最近我对和谁交谈、何时交谈、在哪里交谈变得更挑剔了。这让我很遗憾。我的工作是魔术师,工作中我是一名唯心主义者。我的工作就是创造一些有趣的节目,然后打个包给大众消费,以此赚取微薄的收入。
工作这些年历经岁月,我对人们的提问已经习以为常:“你是怎么变戏法的呀?”被问的次数太多,以至于我在为自己的书《心灵蓝调》做规划时,决定对戏法如何而来只字不提。那些精神第一性的信仰者们根本不关心戏法背后的唯物性,他们甚至认为自己就是灵魂的载体,当然也希望戏法都是真的。就算我给出了戏法背后的理性解释,他们也只会说:“可怜的马克,他明明是在通灵,但却处理不好巫术。”好吧,25年前就有人这么说了。
现在的媒体和社会里也充斥着唯心主义。《X档案》和《吸血鬼猎人巴菲》热播多年,幽灵猎人的真人秀数十年如一日仍在播出。整整一代人都很乐意去做“超自然现象调查员”,听到别人诉说无法解释的现象就想去参与。当然,很多是胡说。理性地说,我们很难改变这些现象,因为鬼都是来无影去无踪,科学无从解释。真人秀节目里的鬼都是咻地一下就把门打开了,我觉得如果我穿着黑色T恤打着手电筒也能做到。
这些“砖家”大都是本地人,经常出现在节目现场,年轻而稚嫩的脸庞只能说明他们对犯罪学、心理学以及欺骗所需的技巧知之甚少。如果节目是关于“自欺欺人”的,砖家们的这些特征则更为明显。当然我的思维也可能是自欺的,但我有讲实证的科学在背后支持。除非你打算倒退回落后的神学,否则科学就是最强大的武器。如果你的论文充斥着自我欺骗,不会有同行愿意为你做评审,而专业的期刊都是同行评审的。
偏执狂们被灌输了这样的想法:科学研究已经跟不上时代需要,科学狂人打破了唯物主义的边界,造出了吃人的怪兽和可以毁灭世界的原子弹。阴谋论大行其道。是的,我知道科学不能解释所有的事,但别总拿这说事。“天地之大,你的想象太有限”,《哈姆雷特》。我最烦这个引用了。
这些我都能理解,但有些不是。现在的问题是:那些应该具备科学思维并应用科学解决问题的人失职了。他们任由着“不怎么科学”的各种说法大行其道,而这些都是媒体记者的“钓鱼”,产业链让人气愤不已。媒体人员很少介意也没时间去关心他们自己的报道。最近有个《内部期刊》的调查记者在看了唯心主义者奥兹·皮尔曼上《美国达人》后认真地问我:“你是说他真的不能读心吗?”我哑口无言,不就是舞台上的一两个节拍吗?
现在,我们到了关键时刻。这些所谓的专家,带着手电筒,握着被鬼咬过的玩具,就这样成为了香饽饽。还好,他们没有出书,他们的论文没有同行肯审阅,手上握有的信誉度岌岌可危。他们急切地渴望媒体的关注。媒体知道他们的处境,所以放出了鱼饵,邀请他们上节目。费用?全免!不客气地说,媒体人精明得很。
他们知道说事实道真相的科学人有着理性的思维,但这些人忙着改变世界改善自己的生计,没空在这个充斥着伪科学的世界里孤独地发声。结果就是:那些追求超自然现象的死硬派高高兴兴地上节目免费畅谈自己的想法。我被联系过无数次,被承诺“大规模曝光”。不是吹牛,但我的“曝光率”挺高。美国的媒体没时间也不爱问大格局的问题。他们寻找热点然后贩卖。他们知道什么内容的收视率高。收视率是他们唯一在意的事。
这样的处境挺可悲,不过媒体人却自得其乐。菲尔博士自称是最大的怀疑论者,却几乎出现在所有实验精神第一性的节目里,他做的就是时常看看风往哪里吹。不想说太多细节,但我和媒体打交道的经历很糟。我太急着去取悦他们,却忘了关注编辑们会怎么剪片子,剪出来的“谁、什么、哪儿”我都不知道。即使你上节目有报酬,作为受访者或表演者,你从来都不会在这类节目里获得“剪辑权”,除非你是比尔·科斯比或比尔·克林顿。
片子会被剪得很短,断章取义是常事。而上节目的嘉宾和表演者对此完全无能为力。我1997年时曾经同意上全国广播公司的《揭秘通灵者》节目。他们口头保证节目里不会出现我因为作弊而挪动的那些镜头。挪了步可以让我提前预测出观众写的号码。镜头穿帮了。我没法编辑字幕,剪辑权更是无从谈起。节目在全国播放,这差点毁了我的魔术师生涯。我的名声坏了,都说我是“被曝光的作弊者”。
时至今日,依然有世界各地的通灵者因为看到这个视频而认识了我。显然,如果我提前知道会这么剪辑,早就退出节目了。是的,我得到报酬了。但得不偿失,很久以后你仍然需要为自己正名。是时候我打响自卫反击战了。现在,我倾向于直接张口去要更多的报酬,顺带看看我在打了包的一揽子节目里究竟能得到什么。嘿,这可是娱乐圈。我保证:如果你不张口,你就什么也得不到。
即使你很有立场,你的维基词条显得你很厉害(感谢像苏珊·戈比克这样的贡献者),你过去的信誉无瑕疵,你也只会遇到一个20多岁的职场新人,他不知道什么是“蹲着的”怪兽,被交代的任务就是来看看你有多急着要曝光自己。如果你开口要报酬了,你可能再也接不到回电了。如果你再去电找他们,几天后听到的答复通常是:“节目改方向了。”这是完完全全的好莱坞口吻。
我曾经参与了几个无厘头的吸血鬼、幽灵和矮妖精的节目,做到一半给我的答复就是这个。另一方面,像是大型新闻媒体这样的专业机构能认清可靠的消息源,并乐意为他们提供按日计算的旅费和住宿费,通常还有咨询费。这应该是行规,而不是例外。虽然这样上节目获得的报酬可以商量,但如果你不开口,他们也不会主动支付。这些机构通常要的不仅仅是只有五秒的声音片段,他们的标准很高,远超过《内部期刊》这样的节目。
本地的新闻节目通常财政紧张。但如果你觉得自己能争取到报酬,不妨去试试。电话的头两三分钟你就要摸清形势,和读心术很像。你学会倾听,保持冷静,慢慢等着相关的事实浮出水面。
人们渴望娱乐。那些事实啊现实啊可能很枯燥,但现在这些真相类的电视节目也已经娱乐化了。这样的节目没有布景、没有演员、没有策划,也没有方向,完全即兴而为。制片人因此节约了大量成本。所以为什么制片人还会考虑支付给人报酬呢?那些出声倡导理性思维的人会有报酬吗?除非你有合约有经理人,否则连节目也上不了。我能说句实话吗:真相很昂贵。
垃圾信息铺天盖地,大部分来自那些明知信息错误为了推销自己仍然推送垃圾的人。这样的垃圾信息具有误导性,这样的伪科学倡导者正在使问题变得越来越糟。除非公众要求对每条新闻每个故事都能兼听则明,这股反智的夸夸其谈逆历史而上的潮流最终会变为常态。脱口秀主持人不是教育工作者。政治学者不是工程师。现在我们看到的故事都错乱不堪。
有一段时间,美国相信不高明的谎言,相信赤裸裸的欺诈,相信怂恿别人作奸犯科的人。会不会以后我们只能从喜剧演员那里听到时政新闻了?我们必须打破“凡事皆是娱乐”的低俗潮流,对待严肃的事情用大脑去理性地思考。过去几个月,我都在和这股反智潮抗争,几乎到极限了。我决定以后对待邀请我联系我的任何媒体都要更小心谨慎。这是可悲的。我暴露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