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荒漠,追寻准噶尔麻蜥的前世今生。额尔齐斯河位于阿尔泰山南坡山前地带与准噶尔盆地北缘,是新疆境内的第二大河,也是我国唯一的北冰洋水系外流河。额河流域辽阔,自然条件复杂,生物多样性丰富且独特性高,是我国和全球生物多样性优先保护区域。让我们跟随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承担的第三次新疆综合科学考察“额尔齐斯河流域生态系统与生物多样性调查”项目科考队员的脚步,一起探寻“金山”“银水”孕育的万物生灵。
2022年7月11日至8月12日期间,中国科学院成都生物研究所副研究员郭宪光带领团队开展了针对额尔齐斯河流域爬行动物多样性调查与评估的第二轮考察。
孔子曰“名不正则言不顺”,在新疆,各个民族分别用不同的语言来称呼地名。既是科考,由此及彼,我们不妨先聊聊本次科考途经的一些有趣的地名。
7月13日上午,历时近40小时,跨越3000公里,成都到乌鲁木齐K2058次列车缓缓驶进乌鲁木齐站。随行的研究生有二位第一次从天府之国到神秘的西域,他们对这座天山脚下的美丽城市充满了好奇。话说乌鲁木齐Urumqi,意指“做奶皮子的人”,如蒙古语奶皮子orum/urum/qaymaq,匠人Qi/Chi。
准噶尔之名源于清朝平定天山北路之前,这里是准噶尔蒙古人的游牧地。很多人不了解名称由来顺序,以为是先有“准噶尔盆地”,后有“准噶尔部落”、“准噶尔汗国”,其实相反,因为该地是西蒙古瓦剌准噶尔部的腹地。瓦剌曾是漠西蒙古,现在所谓的外蒙古当时主要是漠北喀尔喀蒙古。后来所称的“准噶尔盆地”,在清朝前期是漠西蒙古瓦剌两大汗国之一的“准噶尔汗国”腹地。
言归正传,追寻准噶尔麻蜥去。正如上次科考日志《穿越戈壁⸺额尔齐斯河流域寻找“哥斯拉”》所强调,与旱地沙蜥共同出现的常见蜥种就有准噶尔麻蜥。
7月18日上午从阿勒泰市出发,约11:20我们到了红墩镇汗德尕特乡附近的一片荒漠生境,地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砾石。当时天气较凉(气温23℃、地表25℃左右),我们下车后边走边找。几分钟后,没见动静,心里有些疑惑,“这是准噶尔麻蜥的理想生境呀!”当然,也应有旱地沙蜥分布。随后,我们开始翻找石块,一会儿就有队员发出惊喜声,石块下有还在睡觉的旱地沙蜥。又过了几分钟,我们找到了准噶尔麻蜥。
准噶尔麻蜥,英文名Dzungarian Racerunner,隶属于爬行纲(Reptlia),有鳞目(Squamata),蜥蜴科(Lacertidae),麻蜥属(Eremias)。从其名racerunner,就可以揣摩其习性,它简直像赛跑选手一样,来无踪,去无影。目前,麻蜥属蜥蜴包括42种,分布于欧洲东南部,横跨中亚,一直向东到巴基斯坦、中国北部和朝鲜半岛。
而准噶尔麻蜥是2017年由莫斯科大学瓦伦蒂娜·奥尔洛娃(Valentina F. Orlova)及其团队描记的一个新种,其模式产地在蒙古科布多省,模式标本保存于莫斯科大学动物博物馆(ZMMU)。该物种主要栖息于蒙古西部高海拔(2400 -2600 m)的石山和砾石峡谷中,也可渗透到哈萨克斯坦东部(400-1000 m)的低海拔沙丘区,其栖息地环境异质性极高。
准噶尔麻蜥已知的分布区包括哈萨克斯坦的斋桑盆地、外蒙古的戈壁阿尔泰及我国新疆的准噶尔盆地;它既是新疆爬行动物新纪录种,也是中国爬行动物新纪录种。
走过荒漠,继续追寻这荒漠中的精灵。随后,我们陆续在更多的样点,发现了准噶尔麻蜥,比如哈巴河、和布克赛尔、富蕴、青河等多处,从海拔400 m的沙丘到1300 m的山地戈壁,其生境多种多样。结合今年的第一轮科考(5-6月)以及先前10余年的积累,我们终于绘制出一幅完整的“藏宝图”⸺准噶尔麻蜥的分布。
8月7日结束阜康科考,受疫情影响,我们取消了呼图壁和玛纳斯的科考计划,调整去托克逊鱼儿沟(阿乐惠镇),开启穿越省道S103之旅,有幸了解新疆阿拉沟那段尘封的历史。鱼儿沟来去匆匆,8月10日清晨(6: 30),我们又从鱼儿沟开启S103返回乌鲁木齐市之旅。鱼儿沟直到艾维尔沟一路,虽然重型货车紧随,但柏油路况还行。
从黑山露天煤矿进入天山,眼前是由裸露岩石构成的峡谷,道路逐渐出现补丁、坑洼,但仍是柏油路貌。身边不时有运煤重型大卡快速超车,哪怕弯道,也是一路绝尘、实在嚣张。我们胆战心惊,只有谨慎再谨慎!在石子并灰的土路上,颠簸到刻骨铭心,10码都嫌快的节奏。关键是,不断伴随左右的重型货车是最大的危险。大约20多公里的样子,却耗去了一个多小时。
尽管如此,上午9: 00左右,我们也赶到了羊圈沟检查站,结果不予通行(原来乌鲁木齐市从8: 00开始静态管理)。你瞧,想返鱼儿沟,也不行了(有挨卡住的车被劝返,而返鱼儿沟的圣雄黑山检查站也不予通行)。我们及时向额河片区项目管理办及第三次新疆科考协调保障组汇报情况,得到科考办的高度重视。好事多磨,经过多方对接协调,最终同意我们通行。
下午14: 10,我们通过羊圈沟检查站,欣喜之际,还没喘口气又遇到了托里乡一段十几公里尘土飞扬的搓板路,最终17: 00之前平安抵达乌鲁木齐火车站。
8月10日晚上22: 22,当列车K2060依依驶离乌鲁木齐站,意味着本次科考告一段落。队友们欢呼的那一瞬间,我却又突然想起了“Eremias is a Greek noun meaning solitary devotee, and is related to Eremia, signifying an isolated place or desert.”
科考征途,除了漫漫荒漠戈壁,我们也领略了金山银水的醉人风光。一路上,有意外,有惊喜,有焦虑,有感动。今年的野外科考,缺席了刘金龙博士这位队员与战友,无比遗憾和心痛。他是我的第一位硕士生和博士生,我也是他博士后研究的合作导师。一直记得,他QQ的个性签名正是“solitary devotee”,这或许和Eremias有些关联?
不经意间,脑海中浮现《百年孤独》的结尾:奥雷里亚诺终于破译了羊皮卷,百年的时间逐渐展现在他面前,他看到了自己生命被赋予的那一刻,他一路追寻,直到看见他正在度过的这一刻,如同和自己镜中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