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澳大利亚东部的一些高速公路上,路的两边会竖立着一些看着像“电线杆”的杆子,但细看你会发现,这些“电线杆”上面并没有高压电线。这些杆其实是滑翔杆,可以帮助袋鼯飞过危险的高速公路。袋鼯是有袋类小型哺乳动物,四肢之间有看着像褶皱的特殊皮肤结构——翼膜。这让它们天生就是翼装飞行高手。跳出去,伸展四肢,它们就能轻松滑翔,长长的尾巴还可以在空中控制滑翔方向。
不过,受人类活动的影响,袋鼯的栖息地变得支离破碎,有些袋鼯的栖息地已经相隔了几十年了。而人类修建的道路,正是分割它们栖息地的常见原因之一。现在,借助公路两边高耸的木杆,它们终于可以飞过原本太过宽阔的公路,到达另一边的家园。
90年代,澳大利亚大量修建高速公路,许多公路都修进了野生动物的栖息地。
早在1993年,研究滑翔袋鼯的生态学家罗斯·戈尔丁盖(Ross Goldingay)就曾提议,尝试安装没有电线的电线杆来帮袋鼯过马路。高大的杆子是木制的,杆的顶端还安装了横臂,袋鼯滑翔前可以在横臂上起跳。然而,这个提议在当时遭到了一些人的怀疑和嘲讽。可惜的是,最初几个滑翔杆上面并没有安装摄像头,因此并没有留下影像记录和证据。
为了证明这些滑翔杆的有效性,研究人员在之后的一系列试验中都安装了移动触发摄像机。相邻的摄像头拍到的许多照片彼此相距不超过2分钟,这证明了袋鼯确实使用了这些杆子。
袋鼯也很擅长攀爬,它们都能很轻松地爬到滑翔杆的顶端,大多数都在15分钟之内就滑翔出去。而且大部分的出发点都选择在了顶部附加的横杆——这与许多滑翔哺乳动物从水平的树枝上跳跃飞出的习惯一致。使用杆子的袋鼯有成年雄性、成年雌性,也有未成年个体。每个杆子平均每周能看到一两次袋鼯,而在有的地段,有些袋鼯夜里会多次使用滑翔杆移动。
让戈尔丁盖博士激动不已的是,竟然好几种袋鼯都会使用这些杆子。蜜袋鼯 (Petaurus breviceps)、黄腹袋鼯 (Petaurus australis)、羽尾袋鼯 (Acrobates pygmaeus)、松鼠袋鼯 (Petaurus norfolcensis)等袋鼯的身影都被杆上的摄影机捕捉过。
看到袋鼯飞过马路,也有人感到担心,认为袋鼯飞过高速公路时可能撞上开过的大卡车。
对此,戈尔丁盖博士表示如果能让杆子足够高,袋鼯就能轻松飞过四米高的卡车。“我们使用三角学来计算出杆的合理间距,它们应该多高以及应该相距多远,”他补充道。袋鼯滑翔降落时会损失一定的高度。不同的袋鼯有不同的滑翔特点,以黄腹袋鼯为例,它们每滑行两米就会下降一米,而松鼠袋鼯的这个比例约为1.8:1。此外,所有的杆子都需要埋入地下2米,因此杆的高度设计也需要提前考虑到这一点。
有研究建议,杆和树木的间距、杆和杆的间距不应该超过22米。而为了更好地了解滑翔的极限,人们需要对袋鼯以及其它物种的滑翔性能做进一步的研究。杆的安装数量多少比较合适,也需要做后续的研究。对袋鼯而言,滑翔移动有两个好处,一是能躲避地面上的捕食者,二是和攀爬比起来,滑翔更加省力。雌性袋鼯怀孕的时候,育幼袋里还会形成一个隔膜。在滑翔着陆时,隔膜可以充当安全气囊,保护袋子里的宝宝免受冲击。
白天的时候,袋鼯通常待在树上高处的树洞里。天黑的时候,它们在树间跳跃、滑翔寻找食物。滑翔的能力意味着它们可以穿越比较开阔的地区,但是,过于碎片化的栖息地让这些翼装飞行高手也束手无策,不同的种群隔得远远的,变得愈加孤立。基因证据表明,当林冠的间隙超出袋鼯的滑翔能力时,滑翔袋鼯的基因流动就被破坏了,并且近亲繁殖的情况也在增加。
促进基因流动即使是对健康的野生动物种群而言,栖息地被分割、活动范围被限制也会带来诸多问题,例如减少了基因库,限制了觅食、筑巢和繁殖等。而对于濒危的种群来说,这些造成的影响可能是毁灭性的。气候变化造成的森林大火更是火上浇油。2009年的一项研究表示,即使动物扩散的速度相对较低,扩散和交流仍能降低这些种群灭绝的可能性。在公路两边安装滑翔杆之后,两侧种群的基因流动在五年内就恢复了。
不止是澳大利亚,全球各地的道路系统都造成了大量的野生动物的死亡。为了缓解这一问题,常见的解决方案是修建地下通道,或者修建路桥,然而对袋鼯这类很少在地面活动的动物而言,这些措施的帮助并不大。相比之下,滑翔杆是一种相对便宜、安装迅速的选择,能够为袋鼯快速连接起被切断的栖息地。而在世界许多地方,仍有许多滑翔的哺乳动物生活在支离破碎的生境中。
受到澳大利亚这些措施的启发,为了帮助种群高度分散、濒临灭绝的北方鼯鼠(Glaucomys sabrinus)飞过一条高速公路,美国北卡罗来纳州的生物学家也在路的两边安装了几根滑翔杆。之后的监测结果显示,这里的北方鼯鼠也都顺利使用滑翔杆飞到公路的另一边。春季和夏季似乎是它们用杆的高峰期,不过,研究人员也记录到鼯鼠在秋季和冬季的穿越情况,甚至还有鼯鼠会在暴风雪时飞过马路。
时隔20年,它们终于可以安全、自由地去见高速公路另一侧的同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