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壤,不仅存在于我们脚下,还会长在我们头顶的上空。生长在树顶上的土壤,叫做树冠土壤(canopy soil)。它们由腐烂的落叶和树枝、空气中的颗粒物和水分等物质组合而成,最常见于热带雨林中凉爽、多雾的地区,那里有高大且古老的树木。树冠土壤是一个空中生态系统。它们是几十年或几个世纪的积累,为真菌、昆虫、鸟类和附生植物等生物提供了家园。
其中,附生植物是在其它植物上面生长的植物,从环境中获取水分和养分,这些生物大部分一辈子都从没接触过地面。过去,科学家们主要关注森林地面,对树冠层的研究很少。今年7月底,第一个研究树冠土壤分布模式的研究发表于《国际土壤学报》(Geoderma),这也是极少数试图探究树冠土壤特性的研究之一。研究发现,在树越大、雾越多的地方,树冠土壤的丰度就越大。
为了研究树冠土壤,研究人员必须长途跋涉深入原始雨林,然后爬上参天大树。研究树冠土壤的生态学家杰西卡·默里(Jessica Murray)是论文作者之一。此次的研究项目位于哥斯达黎加蒙特维多(Monteverde)的云雾森林,研究的大部分数据都收集于那儿的六个原始森林。光是徒步到研究地点就花了8个小时。徒步的过程也不轻松。
研究团队要背着装有90多米绳子的沉重背包,踩着柔软的泥泞地面,被雨伞大小的树叶舔舐着,要爬过倒下的树枝,同时忍受着雨林里温暖潮湿的气候……等到达目的地时,大家都湿透了。杰西卡先用双筒望远镜,从地面评估树冠土壤的丰度。但是,“确实有必要爬到树上,才能准确了解正在发生的事情,”杰西卡说道。接下来就是利用各种装备,爬到树上。
杰西卡打开一个看着像弓箭手长弓的弹弓,瞄准45米高的树枝,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弹弓拉紧,然后放手。伴随着一个尖锐的声音,一个小小的负重袋被弹出,飞向高耸的树枝,后面拖着一根细细的黑色绳子,绳子绕过树枝后,研究人员用它来拉动攀爬绳,向上攀爬。确切地说,大家爬的不是树,而是绳子。高海拔的雨林雾气腾腾,向上攀登的感觉仿佛是在潜入海洋。一个随身的防雨袋里,装着杰西卡的实验室。
她带着实验室前往她的办公室——一根距离森林地面近30米、杂草丛生的树枝。为了收集数据,她爬了大约30棵树。在树上,她还看到了吼猴、蜘蛛猴和白面卷尾猴。除了要携带攀岩装备、绳索、安全带和头盔,杰西卡和同伴还准备了8天的食物、睡袋、采样设备等。幸运的是,任务提前完成了。“凭借我们辛苦劳作后的大胃口,我们也差点提前吃完了我们的食物,”杰西卡说道。这里的树冠特别茂密,有厚厚的苔藓、土壤和丰富的附生植物。
“这就像空中的另一个世界,”杰西卡说道。和地上的土壤一样,树冠土壤为生活在森林冠层的生物提供了养分、水和栖息地。构成树冠土壤的腐烂动植物物质,为整个冠层提供了重要的营养物质。由于苔藓可以转化空气中的氮,树冠土壤营养丰富,这意味着生活在那里的附生植物比其他地方的更健康。附生植物的根和芽可以捕获雾水和其他营养物质。它们有助于保持树冠土壤湿润,并将土壤固定在适当的位置。
土壤生态学家科雷纳·马福内(Korena Mafune)发现,浓密的树冠土壤含有的磷和氮比地面土壤多。甚至树冠土壤所在的树木也会利用树冠土壤——在树冠土壤中长出根部,以获取一些养分。除了土壤化学成分,杰西卡还测了土壤的生物多样性。她发现树冠土壤有惊人的多样性,甚至沿着同一根树枝、以及彼此靠近的树木之间,树冠土壤的成分也很多样。这使得每一个树冠土壤团都是一个独特的“小森林”。
这些微型森林都拥有着丰富的动植物生命,是一个被忽视的森林栖息地。还有研究发现,水熊虫也大量生活在树冠土壤中,目前尚不清楚它们为何以及如何这样大量地到达树冠土壤。树冠土壤有丰富的多样性。杰西卡的研究团队发现,在地势较高、凉爽、雾气充足、树木较大、树木较多的地区,树冠土壤最为丰富。这也意味着,当气候和树木大小发生变化时,树冠土壤的有机物成分也会随之改变。土壤储存了巨量的碳。
树冠土壤丰富的栖息地也意味着它们含有大量的碳。和地上的土壤一样,树冠土壤也通过腐烂的动植物物质储存碳。“我认为树冠土壤储存的碳占其所在森林土壤总碳的0.4%至4%,而这并没有被计入生态系统碳预算,”杰西卡说道。这是一种粗略的计算,她希望能够做进一步调查。“研究结果揭示了树冠土壤对气候变化的脆弱性,及其它的减少可能会导致碳储存资源显著减少。
为了确定树冠土壤的碳储存,研究的下一步将是找到一种方法来确定有多少树冠土壤,例如使用遥感技术。虽然还很难确切地知道树冠土壤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形成,但研究小组估计,一些土壤团可能需要一百多年才能完全成熟。而树冠土壤的重要性,我们直到现在才开始认识到。
杰西卡的博士生导师邦妮·沃林(Bonnie Waring)表示,这样的现实令人很无奈,也让人担心,因为——“我们破坏它们的速度可能比我们研究它们的速度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