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汪筱林,是研究古生物的,我来自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从我今天的演讲题目《见龙在田,飞龙在天》中的有两个“龙”字,大家就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了——我是研究“龙”的,研究翼龙和恐龙。题目中的这两句话出自中国传统经典《易经》。《易经》是预测未来的,而我是研究过去的。
其实古生物研究也有阶段性,也分时代,我研究的就是中生代。中生代的地球,海陆空全是爬行动物,那是爬行动物的时代,也是恐龙的时代。中生代包括三叠纪、侏罗纪和白垩纪。侏罗纪大家都很熟悉,因为有著名的科幻电影《侏罗纪公园》。当时天上飞的是翼龙,陆地上有各种各样的恐龙,然后水里边是鱼龙等水生的爬行动物。
有些人认为翼龙就是会飞的恐龙,其实不是。不过翼龙和恐龙倒是有个共同的祖先,它们在两亿两千万年前左右就出现了。出现以后,一个飞在天上,一个在地上行走,分化成两支。翼龙的第五指退化消失了,第四指加长变成一个翅膀,附着翼膜飞行。
我经常说一句话,地层或岩层是记录地球演化和生命演化的百科全书,岩石就是文字,化石就是其中精美的插图。我们可以了解它的语言,可以在时空隧道里面自由穿梭。好多人都羡慕我的工作,我觉得羡慕是应该的。为什么这么说?好多不学我们专业的朋友,看山,觉得很好看,但事实上我们看到的和他们不完全一样。因为当我们看一座山,它不仅仅是一座山,它还记录了一段地球演化的历史。
也有人叫我们“探险家”,虽然我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探险家。但我喜欢出野外,我主持了几十次大大小小规模的野外考察和发掘,进过原始森林,进过戈壁沙漠无人区。我们发现了大量非常重要的化石,据不完全统计,我和我的团队研究命名的化石,包括翼龙、恐龙以及恐龙蛋等,就有六七十种。
这是我研究的第一个翼龙标本。从这个标本大家能看出什么吗?首先,我们能看到这几乎是一个完整的个体。你看它有两个长长的翅膀,但后肢非常娇小。再仔细看,它的身体蜷曲在一起。更有意思的是,它嘴里还叼着自己的一个翅膀。这说明了什么?它为什么死亡时是这样一个状态?
这是我们根据这个标本做的复原图。复原图中,翼龙在湖面上空飞,身后远处有一座火山。这件标本来自非常著名的化石群——辽西热河生物群,在这个化石群里,几乎所有的生物都是由于火山爆发导致其死亡的。所以这块化石,它嘴里叼着翅膀、身体蜷曲,其实是反映了它非常痛苦的死亡过程。
我之前一直说,自己算半个地质学家。事实上,我的古生物学研究起步较晚,在那之前,我找过钻石,找过黄金,还找过石油。
是什么促使我最终从事了古生物学研究?我想有三件事情影响了我。第一件事情发生我上大学的时候,当时我们在鲁西南地区寻找金刚石。当我的老师发现沉积岩上的一个现象后,她一下子就趴到地上(现在也成了我的习惯了,野外经常趴到地上),一会戴上眼镜看,一会又摘下眼镜看,一会用嘴吹一吹,还把她的一整瓶野外喝的水全部浇在上面,把它清洗干净。她告诉我们,不同的沉积现象能解释过去的环境,包括古气候、水的深浅等。
这激发了我的好奇心。后来,我就考取了沉积岩石学专业的研究生。
第二件事情,研究生毕业后,我留在长春地质学院博物馆工作,学校现在合并到吉林大学了。当时,我既要在黑龙江小兴安岭的原始森林里找黄金,也要在黑龙江江边挖恐龙。大家看这张图,就是这么一只非常简易的小船,拉着我们逆流而上。这张照片展示了我们和老先生们一起在江边挖掘恐龙的场景。天空经常飘着雨,我们就披上塑料布开始工作。
老先生们的言传身教对我影响很大。挖到恐龙以后,我们还进行了修理、修复和装架,这促使我坚定了从事古生物学研究的信心和决心。
还有一件事情,机缘巧合,是我和孔子鸟之间的缘分。上世纪90年代我参加一个石油项目,在辽西一个小村子进行野外考察时,当地老百姓说发现了和鸟一般大小的恐龙。当时,我刚刚从黑龙江发掘恐龙回来,黑龙江的恐龙怎么也得七八米、十几米长,怎么可能有鸟那么大的恐龙?
我就问老乡,能不能给我们看看标本,但是被拒绝了。随后,我把这个信息写信告诉了古脊椎所的老师们。他们收到消息后,当年周忠和院士等来到野外,发现了著名的孔子鸟化石。孔子鸟的发现掀起了热河生物群发现和研究的序幕,这也是20世纪最大的古生物发现。后来,我就从事了古生物学研究。
在从事古生物学研究的过程中,我做了很多事情,组织了几十次发掘,发现了很多标本。总结起来大致做了三件事情。第一件事就是在辽西,我们从1996年开始一直做到现在。这是2005年我主持的辽宁朝阳大平房的野外发掘。我们挖掘的面积并不大,只有二百多平米,最深有七八米。就在这么小的一块地方,我们挖到了四五百件非常重要的化石,包括鸟、带毛恐龙、翼龙等等。
第二件事情就是山东莱阳。
大家都知道莱阳梨,但其实那里的恐龙也很多。莱阳是中国地质古生物学家最早发现恐龙、恐龙蛋、翼龙、昆虫和植物化石的地方,所以说莱阳应该是中国古生物学的摇篮、发祥地。这个地方有三次大规模的野外考察发现。第一次是在1923年,中国第一代地质学家谭锡畴先生在这个地方发现了恐龙,当然也包括一些植物和昆虫化石。1929年,瑞典古生物学家维曼把其中的恐龙命名为“中国谭氏龙”。
这批材料现在保存在瑞典乌普萨拉大学,不在我们这儿了。第二次是1951年,杨钟健院士和刘东生先生等在这儿发现了新中国第一条龙——棘鼻青岛龙。第三次就是从2008年开始,我带队在这里连续进行野外工作,一直到现在。
还有一件事情就是在哈密,我们从2006年开始,连续在这里进行野外考察和抢救性发掘工作。这个地方是我的一位老师邱占祥院士他研究巨犀在哈密考察时发现的,当时他们在这里发现了几个碎骨头,认为这些碎骨可能属于翼龙。标本带回来后一看确实是翼龙。之后,我们就在这里开始了连续的野外考察。这是一片无人区,有非常漂亮的雅丹地貌、魔鬼城和茫茫戈壁。
在多年考察中,我们发现了好多重要的遗址,一些化石地点我们已经进行了长达十多年二十年的研究。我们不仅要研究好这些遗址,还要保护好、利用好它们。所以我们在长期野外考察和研究的基础上,还协助地方申请了很多国家地质公园,建立了博物馆。因为有些地点往往都在比较偏僻的地方,这样一来,还可以助力地方社会经济文化旅游的发展,帮助当地老百姓脱贫致富。
同时,给青少年朋友们提供一些学习、科普教育和研学的场所,给我们的子孙后代留点东西。
最近十几年二十年来,我们也一直在做青少年朋友的科普教育工作。我的那些野外现场,基本上年年都有孩子们到访。孩子们既可以寻找化石,又可以发掘,又可以修理,野外科考的几乎所有的过程他们都可以亲身体验。如果朋友们感兴趣,也欢迎你们到我们的野外科考和发掘现场,我可以给为大家当一个专业的解说,做一个合格的向导。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