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及附近地区的疫情重现,引发国内对新冠病毒的再度关注。截至6月14日24时,广州新增1例境内新冠肺炎确诊病例,4例境外输入确诊病例;深圳新增1例境内确诊病例,3例境外输入确诊病例。其中深圳1名机场流调人员确诊,密切接触者87人。今年以来,从英国变异病毒开始,到印度、南非等国出现变异毒株,新冠病毒的变异越来越成为不可忽视的问题。
5月27日,笔者在汕头大学采访了著名传染病学家管轶。他认为,新冠病毒与人类社会长期共存已经是个大概率事件,必须重视对新冠病毒变异可能性的监测和研究,并呼吁各国政府、科研机构以及其他社会组织做好长期应对新冠病毒的准备。
问:管教授,您最近研究和关心的问题是什么?
管:我最近关注的问题是,新冠作为一个常见病原体长期流行是个大概率事件。新冠的病死率目前来看,大概是季节性流感(甲流或者乙流)的十到五十倍。如果每年按这个速度去收割人类,人类的平均寿命都会缩短。这个病毒比流感毒性强很多,目前临床还没有特效药,大家盼星星盼月亮都只能盼着好疫苗。这样厉害的病毒,如果长期流行会遇到什么问题,怎么应对它?这会是我们人类社会的长期挑战。
问:人类要跟新冠病毒长期相处的话,最需要重视的问题是什么?
管:单刀直入地讲,面临的首要问题就是这个病毒会突变。
问:目前首要的应对措施是什么?管:现在全世界对病毒突变的概念都没有统一,英国株、南非株、印度株……还有谣传印度有几百种突变上千种突变。现在不但老百姓,连科学界对病毒变异的认定都没有共识。其实主要变异株是有科学定义的。
举例来说,把一个人身上的病毒提取出来培养,从肺部和胃部等身体不同部位提取的病毒,都可能有0.01%或者0.001%的不同。这个有专门的术语,叫做准种。那是不是能够把一个人身上的不同病毒都叫做突变株呢,这就是一个问题对不对?病毒就是靠这样的差异,来适应宿主,适应不同的部位。因此我第一个建议是全世界建立一个统一的鉴定标准,认定病毒主要突变株。
有了这个统一的主要变异株认定,药企才可以根据这个标准来研发药物。
面对新冠病毒,目前世界的疫苗产能还是严重不足的,中国也需要提前思考这个标准和产能的问题。另一个方面,没有确定主要变异株,就不能及时应对疫苗失效的问题。疫苗实验、研发,审批、生产,分配、运输,打到老百姓身上需要时间。今年就要针对性地准备明年的疫苗,这个时间是要精心计算的,如果跟不上病毒变异的脚步,疫苗的保护效果就会大幅降低,病毒危害会扩大。
问:病毒变异的话有哪些可能性呢?怎么根据变异来预先研发药物呢?管:第一个可能是,主要抗原决定簇的改变——点突变的累积。由于S蛋白的突变,现有的治疗性单克隆抗体,几天就可能失效,演变成免疫逃避。那就要更新抗体,尽快地应用到临床治疗去救人。这就要求建立一个新的药物审批系统,如果按照现有的系统,一步步审批,可能等你审批生产,病人已经死了。其次病毒会随着药物投入大面积的使用形成耐药性。
这就要及时地做好对耐药株的鉴定。有的化学药物,比如抗流感的达菲,使用会出现很大的问题。抗病毒的药为什么难研发,是因为病毒劫持我们的细胞作为它的繁殖场所。药物要作用病毒,一定是先作用到我们自己的细胞,干扰它的生物新陈代谢途径,副作用比较大。
问:可能出现的最坏情况会是怎么样?管:未来可能出现的最坏情况是S蛋白糖基化位点的变异。
那些一根根皇冠形状,手臂一样伸出来的棘突是捕捉人类细胞受体的S蛋白,冠状病毒因此而得名。目前S蛋白只是一点点地突变。如果糖基化位点变异,就会出现重组株或者杂交重组株。根据新冠病毒S蛋白的组成,我预判在10年或者20年后疫苗或抗体会完全失效。到时候找不到它,也不知道病毒会在人体内发生什么变异。现在的甲型流感,乙型流感有部分病毒已经出现蛋白糖基化的问题。
蛋白是由氨基酸构成的,糖基化就是它有些部位结合多糖,多糖是大分子的,简单地讲就是会在蛋白身上裹一层毯子。毯子一裹,你有抗体也找不到它了。
问:要长期应对这些变异病毒的,哪些方面需要引起足够重视?管:困难要预测到,不要每次都追着病毒屁股后面。我们该怎么做?天天打嘴炮没用的,天天跟人吵架也没用。我这里对世界、对国家都呼吁一下,要预先采取措施,准备长期应对新冠病毒。
可能有人讲,哎,我不知道啊,这些都是新情况啊。不对,我告诉你,情况已经在路上:明天后天,明年后年,下一个十年,下一个二十年,都在排队等着你。一是要建立全国性的监测网络。监测才能及时发现很多变异,才有能力分析哪个是主要变异哪个是次要变异,防控好救治好。
二是建立制度化的专业委员会,对这些变异进行认定,建立疫苗和特殊药物评审的新机制。
三是建立定期不定期的讨论制度,制定相关的应对政策,及时地应对病毒和疫情的发展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