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50年起,世界卫生组织将每年的4月7日定为“世界卫生日”。今年世界卫生日的主题是“全民健康覆盖(Universal health coverage)”,以唤起人们对公共卫生事业的关注。今天让我们从一个曾经肆虐全球的梦魇谈起,回望人类公共卫生事业的曲折历程。
公元541年,君士坦丁堡。查士丁尼一世治下的拜占庭帝国如日中天,横扫整个意大利和地中海西部海岸,即将再现罗马帝国往日的荣光。然而这次站在舞台中央的,并不是这位君王。一场源于埃及的鼠疫就在这一年迅速蔓延,并很快吞噬了首都君士坦丁堡,帝国的梦想也最终化为泡影。查士丁尼一世本人也没能幸免于感染,只是侥幸躲过了死神最后的审判。
鼠疫首先屠戮了埃及的培琉喜阿姆(Pelusium),然后一路奔袭,迅速蔓延至亚力山大,然后借助水陆贸易网络扩散至首都君士坦丁堡,最终肆虐整个拜占庭帝国。没有人确切知道有多少人在这一场浩劫中丧生,有记载显示瘟疫爆发时,君士坦丁堡每天有将近5千人失去生命,帝国也损失了1/4的人口。
从541年至717年,鼠疫沿海陆贸易扩散到了西欧与不列颠。首先是法国(Arles,543年),紧接着是爱尔兰与不列颠西部(547年),不久再次回到法国(马赛、亚威农、隆河流域,588年~590年)。鼠疫所到之处最终导致2,500万~5,000万人死亡,整个地中海贸易遭受重创。
鼠疫对人类的威胁由来已久,《旧约》中有非利士人夺得了以色列人的约柜,最终招致阿什杜德(亚实突)鼠疫爆发的记载。现存史料中,541年~542年“查士丁尼瘟疫”是人类记载的第一次鼠疫大流行。
“查士丁尼瘟疫”之后,鼠疫似乎暂时收起了利刃,潜伏在了历史的洪流之中。但当它以“黑死病”之名再次露出獠牙之日,人类终将发现自己所谓的文明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1855年,中国云南首先发生了大型鼠疫。当时恰逢多事之秋,杜文秀于云南起事,鼠疫病菌也就随着人群扩散开来。1894年广东爆发鼠疫,十日之内蔓延全城,并传至香港。广州和香港成为当时鼠疫流行的中心,藉由方便的海上交通,死神的脚步最终遍及全球,仅仅在中国和印度便导致约1,200万人死亡。但与前两次大爆发不同,这次人类终于凑足了与死神抗争的筹码。
1894年,巴斯德研究所的细菌学家亚历山大·耶尔辛(Alexandre Yersin)在香港的鼠疫患者身上分离出引致瘟疫的鼠疫杆菌(Yersinia pestis)。1898年,法国科学家席蒙(Paul Louis Simond)在印度孟买首次证明鼠及跳蚤乃是鼠疫传播的罪魁祸首。
鼠疫是一种人畜共通的传染疾病,其主要的病菌媒介并非是啮齿类动物(如鼠)本身,而是寄生在它们身上的跳蚤。啮齿类动物对鼠疫大多有免疫力,但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致人死亡。按照感染症状不同,鼠疫可分为三类:淋巴腺鼠疫、肺鼠疫、败血性鼠疫。
人类同死神的抗争其实从未停歇,只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未能踏入正确的轨迹。早期人们曾试图通过吞下粪便与灰烬、将黑色肿块直接切除或者把活着的蟾蜍置于胸前以治疗黑死病。
1976年,金沙萨。护士与埃博拉患者(CDC/Lyle Conrad)。病人于几天后死于严重内出血。埃博拉出血热于1976年首次出现于非洲,可造成高达25~90%的综合临床致死率。迄今最严重的一次流行(2013~2016)夺走了11,315人的生命。
2003年,北京人民医院正门(人民图片/格雷格贝克)。严重急性呼吸道综合征(SARS)是非典型肺炎的一种,最早爆发于2002年广东顺德,并最终扩散至全球。根据世卫组织的统计,SARS平均导致7%至15%的患者死亡。
2015年,新德里。一位医生在照料登革热患者(Getty Images/ Prakash Singh)。登革热最早的爆发纪录为1779年,已成为二战之后最为严重的全球公卫议题之一,踪迹遍布全球110个国家和地区。每年有5,000万至5.28亿人感染此病,约20,000人患者死亡。
与中世纪人们的观念不同,现代医学使人们认识到,瘟疫的产生并不是由于神明的惩戒或者魔鬼的戏谑,人类自身要对灾难的爆发承担更多的责任。生活环境的污染和恶化、医疗设备与医护人员的短缺、社会制度的缺失、基本健康常识的欠缺,导致瘟疫只需要换一身皮囊,就可以向人类发起一次又一次的冲击。而上述一系列问题的根源,又往往指向了人与人之间根深蒂固的不平等,以及长久以来人们对他人生活的冷漠与无视。
而这种源于无知的傲慢终将化作无差别威胁所有人的灾厄(无论人们将其称之为鼠疫或者其他什么)。这不得不说,是人类文明的悲哀,也是人类文明的脆弱之所在。
全球至少有一半人口仍无法获得基本卫生服务的全面覆盖。大约有1亿人因自费支付卫生服务而被迫陷入极端贫困(即每天的生活费不超过1.90美元)。超过8亿人(近12%的世界人口)花费至少10%的家庭预算支付卫生服务。联合国所有会员国都同意作为可持续发展目标的一部分,在2030年之前努力实现全民健康覆盖。
不过我们似乎也不应该过于悲观。根据世卫组织统计,自上世纪50年代以来,全球预期寿命增加了25年。2016年,在五岁生日前死亡的儿童比1990年减少了600万。天花已被击败,小儿麻痹症也即将被消灭。许多国家已经成功地消灭了麻疹、疟疾和致残的热带病(如几内亚线虫病和象皮病),以及艾滋病毒和梅毒的母婴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