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关己,关己则乱。这句话用在人们对待教育的态度上再适合不过了。国家希望通过加强教育为民族复新培养人才,家长希望通过教育让孩子过上体面富足的生活。为此,教育理念花样翻新,种种国产的、泊来的教学方法轮番上阵,中国的孩子们做了六十年的试验品,可是也没有出现几个杰出人物。因为,全社会都忘记了一件事,教育过程必需和人的智力发育过程匹配,也必需和文化传统匹配,这适用于所有人。
有史以来数千年,人类的智力水平其实并未得到显著提高,只是由于知识积累,现代人貌似比古代人更聪明,这只是假象,因为人群中出现杰出人物的比例基本上没什么变化。因此,教育就应该有长期不变的规律,主要体现在认知培养上。不能说现代信息爆炸了,人的认知过程就变了。人生下来吃母乳,什么时候加辅食,什么时候断奶,什么时候学习说话,什么时候接触艺术,什么时候培养逻辑思维,都有基本的时间规律。
现在的教育总是试图突破或者忽视这个规律。比如写作文,小学三年级不应该学习写作文,而应该把词汇和造句基础打好,五年级以后再学习简单写作,正式培养写作应该放在初中。现实如何?汉语词汇掌握不足,句式变化能力不足,直接写作,属于无本之木,难怪现在中国人的中文水平那么差!可以说是中华文明诞生以来最差的时候。
再如,现在绝大多数高中都要在两年内把课程学完,高三专门用来做题备考,这种方法是把人当作反刍的牛羊了,先把草料(课程内容)塞进去,再吐出来慢慢咀嚼,这完全违反人类的认知过程。既然人的生理决定了教育必需遵循基本规律,那么为什么现在的教育要拔苗助长?因为现在的教育预设了具体目标。什么目标?过去是又红又专的人才,现在是与国际接轨的人才,或者培养大师之类的目标。
举个例子,云南西双版纳把很多原始森林砍了种植橡胶树,目标就是割胶,那能指望橡胶林里产生良好的生态系统和参天巨树吗?一旦有了具体目标,教育就会舍弃顺其自然的原则,被教育者就会削足适履地配合这个目标,这样就会限制多样人才的产生。现在的基础教育只有一个目标,就是上大学,而且是985、211,在这个目标牵引下,成才实际上已经不是被教育者的目标。那么为什么我们中国的教育要预设这么明确的目标呢?
因为近代以来我们落后了,我们要奋起直追。有志之士的这种愿望可以理解,但社会发展自有其规律,不以几个人或者几代人的愿望而变。中华文化的弱势其实早在宋代就开始了,只不过文明的衰弱很缓慢,在近代达到了质变的阶段。
不能从历史唯物主义的角度看待文明的兴起和衰弱,则很容易急躁地想通过短期教育的加强而把文明的颓势扭转过来,这好似痴人说梦,康梁变法、三民主义、共产主义都只是在社会制度上一点点地变革,至于扭转文明的惯性则杯水车薪。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我们越想赶超别人,越要稳住阵脚。
稳住教育的阵脚,就是去掉那些违反客观规律的教育目标,让教育政策去芜存真、回归自然,让人顺其自然地发展,这样才能形成天然林,而不是再生林。花草树木应有尽有,我们建设未来才能有各种各样的材料。回溯中国历史上的教育,教育都是自由发展的。自从商周封建时代结束,公众教育就逐渐成为历代汉族政权选拔人才的保障。
汉朝设立太学,学生学习几年后考试,成绩优者进入宫廷成为直接服务于皇帝的郎官,成绩劣者到地方上做补吏,后来曾设了举孝廉制度,使人才可以上下、内外流动,而基本教育是在家庭和太学完成的。到了唐朝,为了打破门阀势力,建立了科举制度,那时的科举有很多种,用以选拔不同类型的人才,基础教育是在门第内完成。五代之后,门第衰落,书院兴起,承担了教育的基本责任。
从明朝开始,教育才有了明确的目标:入仕做官,由此教育内容集中到四书五经,考试形式僵化为八股文。清朝在各地设立了专门的教育管理和考试机构,目的更加明确,就是限制汉人的思想。因此,明朝之后,杰出人才的水平和数量都呈下降趋势,我们如今推崇汉唐是有道理的。目前,我们的教育政策既不因循传统,也未真正吸取发达国家经验,而是根据政治号召设定目标,太过随意。
以前的种种教育改革多数是胡来,古代的教育和人才培养策略都是由大思想家和最高统治者确定的,而现在的教育政策由教育部一些官员确定,他们何德何能承担如此重任。强烈建议,取消那些不切实际的教育目标,将合乎人类认知发展规律的的教育政策提升为法律,由最高权力机构经过广泛讨论确定,任何人不得随意改动。教育是个人的事、家庭的事、国家的事、民族的事、文明传承的事,应该发动最广泛的智慧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