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毕业都快三个年头了,时常想起来还是觉得人生真是变化无常。许多时候,十字路口的一个小小的选择就可能改变了整个人生的轨迹。我怎么就念了博士?这也是我问了自己许多次的问题。一方面我的学习成绩一直不错,本科毕业之时也顺利保送直升成为本系的硕士研究生。
我也对科研有着一定程度的兴趣,即使如今离开了学术圈,偶尔和朋友聊起学术圈的人和事还是觉得倍加亲切;另一方面,我读硕士之时家里的经济状况已到了十分困窘的地步,而我自己也缺乏对科研的强烈使命感。硕士一年半左右,同届的一些同学开始转博,我的导师也十分希望我能继续跟他完成博士学业。铺在我面前的似乎是一条自然而然的道路,博士、留校、评职称,一辈子似乎就这样安稳度过了。
我起初也应允了,然而经过两周的深思熟虑,我还是在一天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当面谢绝了他的好意。大四的时候,我就从一个学长那里了解了些出国留学的信息,也知道如果成功申请到奖学金就可以基本解决我经济上的困顿。出国,似乎当时是我继续博士学业的唯一出路。在短时间里我考了托福和GRE,可惜分数都比较鸡肋。所幸我是比较务实的人,也没有设定不可及的目标,申请了五六所大学,竟然也拿到了三所的奖学金录取通知。
美国的大学排名一般,也远在迈阿密,我当时还是倾向于香港或者新加坡。咨询了一些生活在香港的人,都说香港几乎无实业,毕业之后找到工作的机会十分渺茫,而新加坡这点则明显乐观不少,我也就顺理成章接受了南洋理工的录取通知。
在当时导师的帮助下,我提前几个月硕士答辩,以便赶上新加坡南洋理工(南大)的春季入学。在南大,我改换了研究方向,从传统的金属材料转到了纳米材料。
因为项目合作的缘故,我绝大多数的时间,也是在位于多数新加坡人都未曾去过的裕廊化工岛上的化学与工程研究所做光化学的原位反应观测。从开始到博士毕业,我都未能适应整个纳米材料圈子的研究方式。而我比较有兴趣的原位反应观测,却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方向,在数因子的学术圈里生存下去的可能性是十分渺茫的。博士第三年刚结束,我就积极参加了学校的招聘会(Career Fair),却失望地发现博士的需求实在屈指可数。
重实务的新加坡职场,更看重的是技能的匹配,而不是高学历。多数的人事经理,一听说你是博士,就直接说没有合适的岗位。我拿回了招聘的册子,筛选出需要我们的专业的企业,再看下是否需要博士,选项也就剩下四五个了。第一个面试是在科学园二区,是一家做汽车尾气催化剂的,面试完了我们双方都笑笑知道不合适。第二个面试是在科学园一区,主要是做工业技术咨询,负责技术面试的是我后来的老板。
他是文革后第一批研究生,后来公派德国马普所拿到博士,工作了近十年又辗转来新加坡。彼此都觉得是个不错的选择,我的技能有得发挥,而且我也觉得这作为我职业生涯的起点可以很快学到许多东西。后来人事和管理层的面试,也很顺利,我就被录取了。录取之后回校告诉我的导师,他也知道我对科研已经没有太大的兴趣,而我们的项目也基本结束了,就让我再补充一些实验,三个月内交了论文去外审,同时就可以去工作了。
那三个月我一边做实验,一边在一个月内拿出了论文的初稿。讨论,各种讨论,补充实验,修改,又两个月后,我的在化学所的合作导师,一个严谨到严苛的英国绅士,也觉得我可以毕业了。就这样,我提前半年完成了我的学业,结束了我的博士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