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有故事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传染病得过一次以后，就会终生免疫，但也有很多传染病不会。被新冠病毒感染后，不能达成终生免疫，这一点我相信人人都知道了，因为我们都熟悉一个名词——复阳，即被新冠病毒再感染。
那么问题来了，被奥密克戎感染后，被再次感染的几率是多少呢？换句话说，复阳的概率是多少呢？这个可能性到底是高还是低呢？社会上有一种流传很广的说法，认为“奥密克戎就好像一种天然疫苗，被感染后就像打了疫苗”，这种说法到底有没有道理呢？
我本以为，以上这些问题不难找到答案，但在查阅资料的过程中，我发现，这个问题远比我想象的复杂，要弄清楚各种概念是理解这个问题的关键。如果概念不清晰，那么，就会产生各种奇奇怪怪的误解。
比如说，我们先来看某篇公号文章中这样一个描述：据英国政府的官方数据统计，自2022年初，英格兰的二次感染新冠比例的人数激增，截至2022年5月11日，二次感染比例达到16.3%。换句话说，英格兰每6个确诊新冠的患者里，有1个是至少第二次感染新冠的。
不知道你看完这段描述后是什么感受，总之我第一次看到这段描述，会觉得新冠的再感染比例非常高，得了新冠之后，还有六分之一的概率再次中招。但是稍微仔细一琢磨，会发现好像哪里不对啊。你看啊，他这个所谓的二次感染的比例是这么算出来的：某一日的复阳人数 ÷ 某一日的新增感染人数。
打个比方，假如今天查出100个阳性感染者，里面有16个是复阳的，于是就算出二次感染率是16%。
但仔细想想，这个比例似乎并不符合我们大多数人对“二次感染率”的朴素认知。用这种计算方法得出的比例，数字越来越大一点也不奇怪。因为根据著名的华盛顿大学健康计量和评估研究所（IHME）的模型估计，英国总人口的85%已经被新冠感染过了。换句话说，没被新冠感染过的人变得越来越少。这样一来，复阳的人数占新增感染人数中的比例变得越来越高，几乎就是必然的。
等到英国百分百的人口都被新冠感染过了，那么新增的感染者就一定是二次感染者，按照前面那种算法就会得出二次感染率是100%。这显然和我们想要知道的那个二次感染风险不是一回事，对吧？
其实，你再深想一下，英国到现在还没被感染过的人，他们本身就已经是剩下的少数不易感人群了。而那些被新冠感染过又很快康复的人，他们对新冠会更加满不在乎，更加不注意保护自己。这两个原因叠加，也会促使这种方法计算出来的二次感染比例变得更高。
所以，上面那种计算方法不可取。正确的二次感染率，或者称为“再感染率”的计算公式应该是这样：假设在某一天中，共有100个人阳了，他们转阴后，在未来一段时间陆陆续续又有x个人再次复阳，那么，再感染率就是x%。
那么，按这种方法计算出的“奥秘克戎再感染率”是多少呢？关于这方面的研究其实是不少的，在查阅了论文数据库后，我选择了意大利的一个研究团队发表在较为知名的学术期刊《前沿》（Frontiers）的《公共健康》子刊上的一篇论文，论文的发表时间是2022年5月2日，还比较新。
在奥密克戎成为意大利的优势毒株（也就是主流病毒毒株）后，研究者跟踪了超过129万人，在277天后，他们记录到了约12万名感染者，其中有729个人被奥密克戎再次感染。这样算下来，他们的结论是，从第一次感染的18到22个月后，再感染率是0.67%，平均每1000个人中有6.7个人再感染。你看，这个结论是不是又让你感觉，奥密克戎的再感染风险其实并不高。
但同样一个事实，如果我们改成这样的说法：“每6个确诊新冠的患者里，有1个是至少第二次感染新冠的。”我们马上又会觉得，哇，二次感染风险好高啊。怎么说呢，如果你不去探究得出结论的过程，就很容易被误导。
意大利的这篇论文还有些更细分的数据，比如他们发现，疫苗对于降低二次感染率也是有效的。接种大于2剂疫苗的人群，再感染率就降低到了0.35%。未接种过疫苗的年轻女性是二次感染风险最高的人群，二次感染率可以达到1.1%。
假如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奥密克戎算不算是一种好的天然疫苗呢？如果问我的话，我的回答是：假如只知道再感染率是0.67%这个数字，是无法判断奥密克戎作为一种天然疫苗的效果好坏的，因为评价一个疫苗的效果好坏，有安全性和保护率两个指标。
奥密克戎的安全性肯定不过关，毕竟它还有0.1%左右的感染病死率（IFR）。要是哪个疫苗有那么高的致死率，绝对不可能上市。尽管把病毒当作天然疫苗肯定是一个伪命题，但确实可以按照疫苗保护率的计算方式，也算出一个奥密克戎的保护率。我觉得这是一项挺有趣的研究，还别说，真有团队做了这项研究。
说结论之前，我们先来了解一下疫苗的保护率是怎么计算的，计算方法其实很简单：我们假设有两个人群，一个组是打过疫苗的组，另一个组是没打过疫苗的对照组，过一段时间之后，疫苗组的新冠感染率是x，对照组的新冠感染率是y，那么保护率的计算公式就是(y-x) / y。
举个例子，假如疫苗组的感染率是10%，对照组的感染率是40%，那么保护率就是(40-10)/40 = 75%。它的含义就是，打了疫苗的人会比没有打疫苗的人减少百分之多少的感染比例。
所以，保护率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并不是一个绝对的概念。也就是说，一个疫苗的保护率如果是75%，并不意味着100人中过了一段时间后会有25%的人感染，75%的人不感染。具体会有多少人感染的关键是这个病毒的传播能力。感染的总人数有可能多，也有可能少，但不管怎样，打了疫苗的人总是能比没打疫苗的人少感染一定的比例。这就是“疫苗保护率”的概念。
好，理解了这个概念，我就可以给你说一下科学家们的研究结论了。
著名的学术期刊《新英格兰医学杂志》在2022年3月31日发了一篇研究论文。一个卡塔尔的研究团队，研究了不同新冠毒株的保护率，对照组的人数从300多到5000多不等，他们的结论是这样：阿尔法、贝塔和德尔塔毒株的保护率是85%-90%，假如这是疫苗的话，那这个保护率就挺高了。但奥密克戎的保护率只有55-60%，假如看成疫苗的话，这个保护率也就是刚及格的水平吧。
最后打包一下本文的2个结论：1. 奥密克戎的再感染风险，也就是所谓的“复阳”的比例并不高，大约是0.67%。2. 不能把奥密克戎看成是一种天然疫苗，从安全性角度来看离及格还差很远，从保护率的角度来看，勉强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