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夏日,荷花叶下好乘凉。翻开家族群头像,全中国的长辈总是出奇地默契。要么是母亲、奶奶,要么是七大姑八大姨,最偏爱的,永远是一朵开得刚刚好的荷花,或许还要P上这些成语:‘知足常乐’、‘淡泊平静’、‘清心寡欲’……用荷花当头像的年轻人则‘皮’一些:‘我想开了’、‘自闭了’。电视剧《请回答1988》里,手持莲花灯的金正峰是久用不烂的佛系锦鲤少年表情包。
从年轻男女的玩梗,到中年长辈的明志;从摄影小白的入门必拍,到摄影大师扛上‘长枪大炮’的终极咔嚓,荷花,早已被人们谈说、描绘、拍摄了无数遍。可数千年来,中国人依然爱它。它是《诗经》里‘彼泽之陂’的女子化身;也是《楚辞》中屈原‘以为衣裳’的芳洁之志;它是佛的清净坐台,也是道仙手中圣物;它是乐府诗里采摘来的情爱与相思,也是文人儒士眼里‘可远观不可亵玩’的花之君子。
人格与花格相互渗透,彼此寄托。一到夏天,中国人人都成了李白、周敦颐,都成了朱自清、张大千、余光中……中国人善于寓物以情、赋物以趣,难得与一种水生植物,以各种方式打了数千年交道。国人爱荷,在炎炎七月,赏荷是闲暇日子里的第一要紧事。
中国哪里的荷花最好看?古今公认的赏荷胜地,沿着水路从北至南依次排开。历史现场、文人典故,层层叠叠铺在荷面上,在这里赏荷,回味的是中国最诗情画意的光景。
圆明园,清代的‘万园之园’,皇帝的‘夏宫’。既然是避暑,少不了在园中布满清凉水域。更何况,雍正喜爱荷花,在扩建圆明园时,不忘在水中遍植荷花。到了乾隆年间,圆明园的荷花达到鼎盛规模,‘曲院风荷’、‘濂溪乐处’、‘多稼如云’,荷花‘亭亭玉立’处,步步是景。昔日,英法联军进京,烧毁圆明园地面建筑,却对圆明园的池水无可奈何。
所以屈辱的一页翻过后,今日荷花依然是圆明园最缤纷的景色,又像是诉说着‘康乾盛世’的余音。
电视剧《还珠格格》里,一句‘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么’让国人赏荷视线向南拉至山东济南。济南名泉众多,荷花怎么能缺席。大明湖上,杜甫泛舟,‘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曾巩‘避炎蒸’,老济南人李清照夸说:‘水光山色与人亲,说不尽,无限好’。水光山色之间,最是一抹荷颜衬得泉城的悠悠文韵。荷花,早就是济南的视觉名片。
从古代的‘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到如今本地的荷花艺术节、全国的荷展,大明湖始终与荷花延续着苍然未了的缘分。
江苏南京的夏天在哪里?随便问一个南京人,Ta都会指到同一个方向:玄武湖。‘去玄武湖赏荷哎’,这份情致,南京人愿意与全国人共享。早至魏晋,玄武湖产的荷叶就名扬天下,到了清代,夏荷已成为玄武湖三大著名景观之一。如今,玄武湖水面500多亩荷花从容绽放,年复一年地围拱出中国八大赏荷胜地之一。今年,出现几率只有十万分之一的并蒂莲现身玄武湖,还多次‘喜提’热搜。
赏荷胜地之旅,要是不去杭州西湖,肯定是遗憾。
夏天的西湖与赏荷,似乎成了同义词,毕竟,最为人熟知的那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杨万里就是看着西湖写下的。西湖离海近,古代受海水倒灌和江潮影响,其实不利于荷花生长。迟至唐宋,西湖才开始出现荷景记载。
西湖何其有幸,白居易、苏轼等文人政客不仅治理疏浚,让西湖面貌焕然一新,还不吝笔墨,书写出一面人文西湖:‘绕郭荷花三十里,拂城松树一千株’——白居易;‘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柳永;‘菰蒲无边水茫茫,荷花夜开风露香’——苏轼。赏荷,采莲,吃荷……一花一叶,映见的是中国人无比深辽的心性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