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几十年,国际合作已成为推动中国科学发展的决定性因素。但中国在重要国际项目中的地位,仍取决于不同研究领域参差不齐的影响力。如今,中国正着力于科学创新,以求达到全新高度。如何在国际合作中获得更多成效?政府应扮演何种角色?这些问题引发了激烈的讨论。《国家科学评论》举办专家讨论会,常务副主编蒲慕明与五位国内一线科学家探讨了相关问题。参与讨论的科学家包括:曹俊、曹雪涛、冯新亮、潘建伟、姚檀栋。
国际合作对中国的科学发展十分重要。中国科学是全世界探求知识、造福人类的一部分,因此国际合作至关重要。资源共享往往促成国际合作,不过,学术观点的交流或许更重要。实验粒子物理学自诞生起就离不开国际合作,没有任何一个机构或国家能够独自完成如大亚湾中微子反应堆实验那样极具挑战性的工程。国际合作在各个参与方都能取长补短时最富成效。
中国在一些研究领域已开始引领国际项目,但在其他领域仍处边缘位置。
大亚湾中微子反应堆实验虽属于仅有的几个中国主导的国际项目,但在开始,我们仍经历了一段困难时期,以建立领导地位。这是一个陡峭的学习曲线,不过,未来的项目会变得简单。在医学研究中,少有中国实验室具备原创观念、或作出极具说服力的基础研究,因此,临床研究的大部分国际合作项目都由西方科学家策划并领导。生命科学方面鲜有中国起主导作用的国际合作项目。
许多中国实验室同国外研究者合作,但有批评指出,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提供原始数据,如患者样本或廉价劳动力,他们的国际合作者则主导项目,同时获得大部分科研成就。
中国在重要国际项目中所扮演的角色需与其投入相称。中国如果在大型国际项目中仅扮演次要角色,我怀疑参与这类项目是否值得。比如,在几位中国科学家的要求下,中国加入了人类基因组计划,但仅贡献百分之一的工作,几乎可忽略不计。如今,欧洲科学家迫切希望中国加入每年十亿欧元预算的人类脑计划。中国需要在国际合作中发声,并保证我们的权利和责任与投入相称。
强调国际合作会让中国建设自身实力的空间变小。中国强调国际合作,但我怀疑这是否总有成效,是否在一些情况下反而阻碍了中国科学家的原创性。我发现,至少在生命科学领域,中国研究者倾向于仅仅跟随国外的合作者。他们往往是国内研究者从前在国外时的导师,并在合作中起支配作用。总追逐科学的主流对国内研究者的职业生涯、对中国科学的整体发展,都不是绝对健康的路径。
自上而下的政府支持和基层的学术交流二者相辅相成,能有效促进国际合作。长远来看,中国需要思考如何最有效地利用国际合作。现阶段,政府主导的国际合作项目数量很少。这一情况需要加以改观。如果有更多自上而下的激励措施,如研究资金支持和资源整合,中国将在全球科学共同体中拥有更强力的形象。
中国科学家总是无法在国际合作中享有应得的赞誉。对于科学家,交流想法、交流未发表的数据很重要。但在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之间,国际合作的成果分配存在问题。媒体倾向于报道并给予西方著名科学家更多的赞誉,即使研究所获的成果来自双方共同合作。
撬动国际合作,加强中国科研。我们应小心权衡中国的优势和独特资源,以决定哪些领域值得集中精力探索,同时,应将国际合作之于中国的影响最大化。在个人层面的国际项目之外,我们需探索另一种合作:同欧洲和美国的相关组织建立联合研究机构,比如国际合作实验室。为了让这类合作平稳进行,我们需考虑解决知识产权问题,这会相当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