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玄思,虽然可以解释现实问题,但无法解决现实问题,更无法完成规律性质的预言。说到哲学玄思,第一个要提的就是古印度。古印度人不善于记录文字,但喜好玄思。古代印度的哲学、逻辑和辩论技巧,都被公认有着很高的成就。他们对世界的构造也有自己的解释。古代印度人认为,世界是被四头巨象驼着的,而巨象又是站在一只更大的海龟背上,而海龟则在无限的大海上。毫无疑问,现代人会一眼就能看穿这不是真相。
但是先别忙着否定,首先这的确从一定程度上回答了“为什么会有地震?”,而且如果印度人跟你说“那大象和龟都是虚指,大象是代表众山,而龟背上的龟裂反映地球的‘板块’,龟在大海上的移动就是地球的‘板块漂移’,其实我们印度人早在几千年前就发现了地震和板块漂移的奥秘。类似于你们中国的《易经》,古人的隐喻要懂得解读的人才能理解。”会不会觉得他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呢?
说到中国,其实我们也有关于巨龟载世的传说,《淮南子·览里》中有就记载东海中有巨鳌(一种巨大的乌龟)驮着的三座仙山:蓬莱,方丈,瀛洲。更加家喻户晓的传说是,人类的祖先女娲“断鳌足以立四极”。古人受限于观测手段,只能更多依靠玄思来假设世界的模样。但这些有着一致性的思考只是单纯的巧合吗?其实还有更“巧”的。
可能曾经你也产生过这样的想法,“天分昼夜,地分海陆,人分男女,计算机分‘0’和‘1’,世界分‘阴’和‘阳’。万物都是矛盾而又统一的,世界真神奇。”如果只是赞叹万物神奇,那倒也罢了。但若碰到一种新的事物,这种神奇的规律是否也可以适用呢?就好比如果我们在外星球发现了美人鱼。对,就是影视剧中最经典的那类美人鱼的时候。它的“反面”是什么?是雄性美人鱼?还是上半身是鱼,下半身是人的“反美人鱼”?
又或者,当我们发现一只头上长角的马的时候,我们是假设还有另一种性别的角马的存在,还是假设有一种“屁股上长角的马”?这不是笑话,请反过来想想。如果后来真的发现了“反美人鱼”或者“屁股上长角的马”的存在,那它是否就是“阴阳学说”的又一力证?看似有理,但其实这类“打哪儿指哪儿”的方法,并没有现实意义。
再举一个更现实的例子。我们都知道古人认为太阳的“反面”是月亮,也称“太阴”。
但现代人已经清楚,月亮作为地球的卫星,不论从体积,质量还是对太阳系的影响力来说,都是不能和太阳这颗太阳系唯一的恒星同日而语的。把月亮称为太阳的“反面”肯定不符合现实状况。那么“太阴”、“太阳”之说虽然发挥过一些解释现实的功能,但至少现在不会再有人用它来解释天体运行规律了吧。所以,原本基于科学观察的学说,如果不针对新发现的观察事实进行修正,就该被淘汰出对于该问题的解释。
否则就可能只能认为是哲学玄思,不该继续参与探索规律的实践中来。
比如我们的“五行学说”更是有一套完整的体系,古代它除了可以对应自然元素,也可以对应金,木,水,火,土,五大行星,甚至对应人体器官。但如果我们只发现了太阳系的 5 个行星,那五行的对应尚还能说是一种符合观察科学的假设。可是当第 6 颗,第 7 颗甚至更多的行星被发现的时候。
它就不应该再用于解释行星运动,或者至少先把“五行”修正为“六行”、“七行”甚至更多。总之,和现实观察相违背的而要强行解释现实,不是科学假设,而是哲学玄思。毕竟以古人的说法,哪怕是四季的轮回也可自圆其说地套用五行,更不用说解释更为众多的人体器官了。
也就是说,有些学说或者称“假设”,在旧的时代里,符合当时对事物的观察。那它在当时的确是符合已知科学规律的假设。
但到后来有了新的观察发现,而这种学说并没有根据新的发现而修正理论,而只愿意修正自己学说中原有的“名词定义”。那它就可能属于哲学的玄思,思辨,甚至是诡辩,但不再属于科学的假设。又比如古埃及人认为,心脏人思考和灵魂的所在,而审判灵魂的办法,就是把人的心脏放在天平上和羽毛一起称量,如果心脏比羽毛轻,那么它就是就圣洁无暇的,这人可以升入天堂。反之,比羽毛沉重的心脏就是受到罪的污染,当下地狱。
这只是单纯的传说吗?不,它是有观察的。我们都知道,当自己做了一件错事而心怀罪恶感的时候,我们可能会体验到心跳的“沉重感”。这样的传说显然是经不起实验证明的。人体心脏的重量和这个人是好是坏显然没有关系。所以这种学说至少不应该再指导现世对于现实问题的解决上。
但是重点来了,如果有人说“古代传说里的‘心’指的不是解剖意义上的‘心脏’,而是‘人心’这个概念的统称,它不代表任何具体的器官。
所以古代的这学说没有错”我们又该如何判断呢?这就属于“以前的假设因为有了新的发现而理应被推翻。但由于种种原因(主要是哲学、宗教、意识形态等文化因素),而不肯放弃对于世界的解释权,所以转而去修正旧有的‘名词解释’。”所以,如果是我的话就会把它当作一种无法证伪,且解决不了任何现实问题的哲学玄思,敬而远之。
那么要面对一种新的,或是我们从未了解的说法,有哪些可能的陷阱是我们需要注意的呢?
首先,应该看它与已知世界的规律是否有足够的契合。当然,这里的契合不是指它的适用范围必须是无限的。而是说在它自己所设定的适用范围内是否存在明显与事实不符的情况。如果有不符,它就不是科学的假设。其次,看它是否能完成一定程度的预言。当然,这里的预言不是指那类无法证伪的,比如典集记载“五十六亿七千万年后弥勒佛降临”;也不能是显而易见的,比如“一年内肯定会下雨”;更不能是模棱两可的,比如“父在母先亡”。
总之预言越是精确可验越有说服力。这里没有对宗教不敬的意思,而是如果救世主是五十六亿年后降临的,那么让五十五亿年时的人来面对也是绰绰有余的。至于缺乏精确性和可能被多重解读的预言,就又是那类“打哪儿指哪儿”,大概率不会出错却又没有意义的预言了。
如果说以上这些只是容易陷入的陷阱,那么下面这点才关键。即,我们可以大胆地假设一样事物的运行规律。
当又有新的发现与这一假设不符的时候,我们就应该同样大胆的修正,甚至是遗弃这一假设。即使当我们拍拍脑袋想出一种可能的规律,或者听说一种我们从未接触过的所谓“规律”,“假设”,“学说”之后,也可以先放到一边和其他的许多假设对比看看。毕竟符合已知科学规律的假设很可能不只一个,而每个人的时间和精力都是有限的。所以最有效率的研究方法就是从众多符合已知科学规律的假设中选择一种最可能实现验证的投入时间和精力。
可能依然会有人有疑问“已知的科学规律就一定是正确的吗?”不一定。但是抛开已知,未知将会是更加无限的可能。探索未知最好的方法,就是站在已知的基础上,基础越牢固,大厦才可能盖得越高。玄思之所以“玄”就是因为它不站坚实的基础上,而是想凭空来到某种高度。打一个可能不算很全面的比方:“乒乓球落地后会弹起”扔一次是这样,扔一千次也是这样。有人依然会问“凭什么说以往的一千次它弹起了,第一千零一次它就一定能弹起?
”。是的,没错。也许它会坏,也许可能发生别的什么事情。但是在再次扔下去之前,科学还是会预言乒乓球会再次弹起。又如果这次扔坏了会怎么样呢?那科学就又有了一个新的经验——“乒乓球可能会在扔第一千零一次的时候坏”。如果再多扔许多乒乓球且都在同一数量上坏。那么“乒乓球只能扔一千次”这个规律又会被纳入科学规律。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在这一切未发生之前,不能假设“乒乓球会在某一次坏”,只是这样的假设如果没有足够的依据,那就是玄思的结果,你可以这样想,别人也想不这样想。有的人会假设它在 100 次的时候坏,有的人会假设它在 500 次,2000 次或者更多次的时候坏。但它们都不是能被信任的预言。能被相信的预言只有“在过去所有的案例中,乒乓球都弹起了,所以未来它也会弹起。”当然,这些都是其它因素不变的条件下的。
总之,已知的科学规律未必一定是永远正确的。更准确的说,它总有一天会变得“不够正确”,总有一天“第一千零一次的扔出”会出现。但如果事事都以玄思的方法来认定,而不去实践那些假设。那我们认识规律的进程就会停滞不前。这也是为什么,本文中这么多优秀的古代文明,它们早就有了了不起的哲学,宗教,玄思。但用了它们几千年都没能推动更多规律的发现。不是它们“一无事处”,而是这些对推动发现事物规律没有多少帮助。
当然,没有帮助也不意味着它们在文化,历史,艺术上的成就也该被否定。就如同勺子可以用来喝汤,但它不适合用来吃肉,那是筷子的工作。
可能你还有一个问题,除了通过有科学基础的假设一步步推进认知规律的方法之外,没有别的方法了吗?或者说通过“哲学玄思”真的没可能避开所有知己的观察错误而找到真正的规律吗?
不敢说“不可能”,但这种可能性就相当于“我们闭着眼睛,从上海走到北京,指望不撞上任何墙壁,树木,河流,等障碍物”。这不只是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少的问题,更是有无必要的问题——既然我们已经拥有了科学的眼睛,为什么不选择睁开它,看路走呢?古人用巫术跳大神来“治疗”自己的身体,甚至有上万年的经验和历史。我们不可能去苛责古人“为什么上万年还没发现它没用?为什么不用现代的方法?
”我们甚至也可以研究当时的巫术有什么文化背景和文化价值。但如果到了现代还有人用跳大神的方法给人治病那就实在说不过去了。从“哲学玄思”到“科学假设”的过程也就是这样,不存在相互结合和补充的必要和可能,而是先进的工具淘汰落后工具的过程。当然,还是要重复说明,说哲学玄思落后,是指它在发现和解决现实规律上的,而并没有要否定它的历史人文领域的贡献和研究价值。只是发现规律的问题,越来越不需要它的参加了而已。
最后,让我们来再来总结一下本文中所说的:1. 哲学玄思,虽然可以解释现实问题,但无法解决现实问题,发现规律。2. 科学假设要建立在已知规律的基础上,但不是所有假设都一样重要。3. 当新的规律被发现,以往的某些假设不符合该规律的时候,就应该修正或淘汰该假设。4. 从“哲学玄思”到“科学假设”,是工具进化的淘汰关系,而不是不同工具相互补充的关系。
5. “哲学玄思”在历史人文领域的贡献有价值,这不在本文讨论的范围。